月华当空,凉风渐起,含霜合上窗,回头见沈缨华还伏在案几上眉头紧锁,写写画画,嘴中念念有词,玉露则坐在一旁替她磨墨。
含霜忍不住出声提醒:“娘子,娘子,别写了该歇啦。”
沈缨华停笔,敷衍道:“好好好,玉露我知道了。”说罢抬头,却与撅着嘴的含霜四目相对。
“娘子,您还说不偏心,明明是我提醒来着,您心里就只记着玉露阿姐。”
沈缨华这才回神,玉露坐在身侧,她下意识以为是玉露在说话,刚想安抚含霜,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索突然连在一起,倏然起身,大喊一声:“原来如此,我们都被误导了!”
玉露、含霜莫名其妙盯着自家娘子,她这又是怎么啦?沈缨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门而出,直奔裴湛的院落。
“裴少卿、裴少卿,开门,我有要事相告!”
裴湛刚脱下外袍正欲安寝,却听房门砰砰作响,沈缨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眉心一跳,胡乱系上腰带,快步前去开门,这沈娘子又公然夜访郎君,真是……不知羞,幸好他的手下口风甚严,不然被嚼舌根的传出去,她还嫁不嫁人了!
“别敲了,沈娘子,夜已深,到底……嗳,你别进来啊。”
沈缨华一个闪身就进了门,一脸莫名其妙:“天凉夜寒,站在门外说,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裴湛深吸一口气,多年教养提醒他,务必保持冷静,不可随意动怒,他抿了一下唇,正要说教。
玉露和含霜追了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子,夜里风……大,披上帔子。哎哟,您怎么能……裴少卿,多有打扰。”
沈缨华接过帔子,喧宾夺主地说:“你俩快进来,别耽误我和裴少卿说正事。”
裴湛到底是忍下了给这小娘子补上礼教之学的冲动,耐着性子问:“沈娘子,你到底有何事,非要现在说?”
“灵微没有说谎,她是被人误导了!”
“什么?”
“裴少卿,您仔细想想,灵微入观不久,
她和假□□根本不熟,为何只因听到女子的尖叫声便判定那是假□□。”
裴湛眉头紧锁,负手陷入沉思,对啊,灵微与假□□并不相熟,如若此话当真,那她怎么能分辨……
他松开眉心,猛然回头盯着沈缨华的笑脸,道:“她当时正打扫到假□□的院子外,听到那个方向有女子尖叫,进门又发现假□□死在屋里,下意识以为刚才是她求救。”
“正是如此,她反复被问起当日的情形,又一遍一遍加深了自己的判断。凶手误导灵微,灵微又误导我们。”
“可……若这一切是凶手所为,他为何要布置此局,引人发现假□□的尸体,就算放任不管迟早也会被人发现?目的何在?”
“是呀,为何要如此,就像生怕别人太晚发现假□□死了,就会怀疑到她身上一样。”
“你的意思是,假□□被害的时间还得往前提一提,且那补刀的凶手就在道观,所以她故布疑阵将一切都推到刺了第一刀的贼人梁山身上?”
“正是。”
“你有怀疑的人选?”
沈缨华狡黠一笑:“是有一个,不过眼下还没证据,我怕说出来让您先入为主,影响断案,如此便暂且保密,容我先查一查。”
裴湛起来得匆忙,屋内只点了两盏灯,凉风穿过虚掩的房门窜进来,惹得烛光摇曳。
她头上又簪了一朵牡丹,乌发红花,虽无华贵的金簪,却衬得眼前的女子半是清丽半是明艳,一双笑眸在半明半暗中熠熠生辉。
他移开目光:“既如此,明日我派人随你去清辉观走一趟。时辰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屋吧。”
沈缨华捂嘴一笑,指了指裴湛松松垮垮的腰带:“不麻烦裴少卿啦,晚安。”说罢,蹦蹦跳跳退出房门。
裴湛窘迫地握紧腰带,目送她走出院门,迅速关好房门,这才长舒一口气。
最近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先是听信耿文达“谗言”,让她跟着办案,又一次两次容她放肆!真是怕了这小娘子,热血上头就不顾礼法,回了长安一定得寻机会找她阿翁阿耶提点一二,不然被人嚼舌根,污了名声,影响婚嫁可不好。
被人担心嫁不出去的沈缨华已经开始筹谋,如何悄无声息在长安开拓她的写作事业。
阿玲不解:“你又不缺钱,怎么出本书像做贼一样?”
沈缨华解释:“我写的话本虽是闲书,但涉及案件,家中长辈皆在朝为官,且阿翁又是在刑部,若被御史抓到,恐怕会给家里惹来麻烦。”
阿玲:“既然如此,那就找个空壳,咱们借壳上市!”
“什么壳?”
“简单来说,就是找个可靠的人替你出面与书店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