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缨华郁闷:“这个我想过了,玉露、含霜是我身边最可靠的人选,但她二人是我贴身丫鬟,一旦被人逮到,我又岂能置身事外!可若是找个不知底细的,那我也不敢托付呀,毕竟这事儿可大可小!”
阿玲头大,打了个哈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算了算了,赶紧睡吧,我困得很!”
“你不是幽魂吗,怎么还会困?”
“定是你精力太过旺盛,抢了我的生气,少啰嗦,赶紧睡,啊-哈-”
……
第二日,沈缨华随大理寺官吏再访清辉观。
观主凌虚因涉嫌知情不报,虽未被收监但至今仍软禁在袇房内,其余女冠皆不可出观,直至案情彻底查清。一时间,清辉观上下人人自危。
沈缨华思量片刻,决定先找观主凌虚,有些疑问或许她才能解答。
两位小吏守在凌虚袇房外,吃食皆由专人端入房内,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凌虚整日惴惴不安,几天下来,眉眼无神,双颊凹陷,宛如行尸走肉。
沈缨华推门入内,诚惶诚恐的凌虚迎了上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沈娘子,贫道真的是无辜的,那假□□以全观人的性命威胁我,所以我……我才犯了糊涂。劳您向官人们求求情,放过贫道吧。”
屋内只有凌虚的抽噎声,她小心抬头,见沈缨华目光冰冷,心中一惊:难道……难道大理寺已经全部查到了?!不可能,不可能,那该死的阴阳人已经死透了,不会查到的……莫不是他留下了什么记录,完了,全完了!
沈缨华实则心里没底,想冷脸诈一诈凌虚,她总觉得这道长眼神奸猾,频频闪躲,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阿玲也认同她的猜测:“根据微表情专家的观点,频繁眨眼,躲避对视,说明此人正处于高度焦虑中。还有,她不停扯领子,是一种压力之下无意识的自我安抚行为。她肯定隐瞒了重要信息,阿丹,你这样说……”
“好。”
沈缨华语气冰冷开口道:“说吧,你若现在开口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个痛快,还能免去一顿皮肉之苦,若等裴少卿前来,他可不是心善的主儿,你让他忙活这么久,最终怕是会落得个剥皮填草的下场。
哦~你不知道这刑罚吧,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犯了死罪还嘴硬的人。
行刑时,得先把人绑在木桩上,从头顶中间划开一道口子,将皮生生剥下来,等那人活活痛死后,再把这皮缝上,填上干草即可。嗯~就是从这里开始。”说罢用手在凌虚额头慢慢划过。
凌虚的精神崩溃到极点,被吓得涕泪横流,两股战战,小便失禁。
别说范了事儿的凌虚害怕,含霜、玉露也被吓得瞪大了双眼,小心回头,瞧了瞧身后的张录事。
这几日她们与大理寺的官吏们相处得不错,没想到啊,私底下手段竟如此凶残。
本来只是听令陪沈娘子道观一日游的录事张金也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不知道大理寺还有此等酷刑,裴少卿办事雷厉风行但也并非残暴之徒,怎么沈娘子这么说他老大!
张金刚想替上司辩解两句,受不了压力的凌虚开了口:“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别用刑别用刑……呜呜呜……”
沈缨华见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故作淡定地吩咐:“张录事,将凌虚的口供记下来,她若还是说一句吞一句,咱们再动刑也来得及。”
“好好好。”
据凌虚交代,自从撞破假□□的身份后,她也曾纠结要不要报官“止损”,岂料假□□能说会道,极受信众欢迎,其中不乏权贵高官家的女眷,甚至连玉真长公主的车辇也停在了清辉观的山门前。
她至今仍记得,紫檀宝车停于黄土道上,侍者伏跪在地,以背为踏,承住一双金绣软履,清婉悠长的崖香由远及近,月白道袍在阳光下珠光流转,那是蜀地进贡的冰蚕丝特有的光芒。
高贵优雅的长公主随廖五郎(假□□)径直走向静室,谁也不知二人谈了什么,只是待长公主走后,黄土道铺上了长安运来的青砖,不足一亩的道观生生拓了五六亩,连观前的普通香炉也换成鎏金大鼎,籍籍无名的清辉观一时间风头无两。
凌虚彻底沦为廖五郎的“保护伞”,从开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主动为他遮掩,事态逐渐失控……
廖五郎看着那些对自己从容敬顺,甚至剖白隐秘,乞求指点迷津的女娘,心底升起了酥酥麻麻的欲念。
年幼时,这具鬼神难辨的身躯让他被家人抛弃,被世人唾弃,被恶人驱使。如今他却靠这躯壳,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敬仰的道长。
可是还不够,不够弥补他曾经所受的折磨,他要让这些匍匐在地的俗人接受审判!来自他的审判!
四年前,他不知从何处寻到迷药,挑中了一个稚嫩又澄澈的小娘子。她跪在蒲团上,低头捡签的一瞬,露出莹白的脖颈,晃得他心猿意马。
就她了!
廖五郎偷偷将迷药下在她的茶碗中,趁着夜色,潜入香客袇房,扯开她的衣衫……明明有一半相似的身躯,可另一半却彻底将恶魔释放。
自此以后,欲念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凌虚发现后,惊惧交加,但那无赖有恃无恐,反过来威胁她,少管闲事,官差来了,她亦少不了落个包庇罪。
凌虚自知理亏,只得警告他:“不能对观中人和未出阁的小娘子下手!”
廖五郎笑得肆无忌惮:“知道了,那些个小娘子没滋没味,尝尝鲜就罢了,还是妇人有趣些,嘿嘿嘿……我的好观主,你且放心,我不会被抓到的,就算真的不留神湿了鞋,自有贵人替我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