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缨华压根没注意某郎君的小别扭,乐呵呵地开门“送客”。
裴湛大步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想说什么,见沈缨华已经要关门,到底没开口,冷着脸消失在夜色里。
杨沅君察觉出上司的微妙情绪,她挠挠头道:“丹娘,我们一开口就是案子和家中仆从,刚才是不是该先感谢裴少卿?”
沈缨华打了个哈欠,随口敷衍:“那明日再谢吧,我困了,快歇吧。”杨沅君点头应下,折腾半宿,着实有些累。
沈缨华吹了灯,躺进被褥里,翻了个身。
屋子里安静下来,她闭上眼,脑中却反复闪回方才被他捂住唇的画面——微微粗粝的薄茧擦过唇瓣,草木清香笼住口鼻的瞬间,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杨沅君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没怎么,”沈缨华闷声道,“就是觉得……他手上茧子真多。”
杨沅君:“?”她困得不行,随口嘟囔一句“哦”,便沉沉睡去。
沈缨华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半晌才慢慢睡过去。
……
翌日,晨曦。
“啊——来人啊——”尖锐的女声划破晨曦。
村民循声聚拢。
葛二郎的娘子光脚从家中奔出,惊慌失措地在村子里乱窜,哭喊着:“胡叔,快救救二郎!胡叔……”
胡老刚出院门,一头雾水地被她拉着冲进葛家。
只见葛二郎靠坐在床榻边,面色发青,嘴巴一张一合,如濒死的鱼。
胡老心中咯噔一下,坏了!
葛大郎死前一幕再次重演,村子里人仰马翻,人人自危。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裴湛不知何时已站在葛家院门外。
他目光沉静,看着屋子里葛二郎的娘子哭得几乎晕厥,又见胡老颤抖着手去探葛二郎的鼻息。
沈缨华和杨沅君恰在此时赶到,随她们一同而来的还有谷老和文娘。
谷老接过文娘的药瓶,再次强行将药丸塞进男人嘴里。
葛二郎咽下药丸后,面色稍霁,青紫色的唇似乎多了几分红润,众人缓了一口气。
屋外的村民议论纷纷。
张婆子拉着旁人嘀咕:“你瞧,我就说葛家被感神厌弃了吧,不然怎么接二连三出事。”
周围人听见也不反驳,似乎都默认了此话确有道理。
杨沅君再次上前为葛二郎摸脉,依旧是脉动细弱、阳气亏损之象,不过比他死去的大哥好上不少,至少一时半会儿并不致命。
等等!
杨沅君的手指搭在葛二郎腕间,忽然顿住。
沈缨华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杨沅君没有应,她死死盯着葛二郎的手腕——就在那一瞬,她分明看到一道细小的隆起在他皮下游走,像是有活物在血管中滚了一圈,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到了吗?”杨沅君声音发紧。
沈缨华不明其意:“看到什么?”
胡老见杨沅君脸色有些奇怪,急忙问:“小娘子,葛二可还有性命之忧?”
杨沅君回过神,皱眉道:“暂时无碍,但葛郎君身体亏得厉害,需用上好的药材悉心调理,或能留得一线生机。”
胡老又追问:“那病好后,可与常人无异?”
杨沅君摇头:“能保住命已是大幸,气力和寿数恐不如常人。”
此言一出,葛二郎的娘子又大哭起来。
门外的村民又开始窃窃私语。
“那葛二还能当村长吗?”
“村长还得去外边与官爷打交道,一来二去少说也要五六日,他这身子……怎么撑得住?”
裴湛不解:“出村而已,怎么就撑不住了?”
说话的阿叔头也不回,答:“咱们这身子骨出村久了都不得劲儿,葛二这样子,怕是多走两步都费力。”
“村里人都不能久离吗?”
他话一出口,周围人终于察觉不对,回头看过来,发问的竟是一个陌生青年。
“你是何人?”
周围人退开一步,警惕地盯着裴湛。
他叉手一礼,按照昨夜谷老给的说辞答了一遍,屋里的沈缨华和杨沅君也帮腔道:“裴郎君确是来寻我二人的。”
村民稍稍安下心来,却有人语气不善:“葛家出事的时间,正是从你们这些外乡人闯入之时,莫不是你们不请自来,令感神发怒,引来神罚!”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