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没有亲历过那百口莫辩的悲剧的人。”
说完,那少年便用传送术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方才谷风站过的地方,回想起他最后说过的话,霜昙下意识皱起眉头。
不对……谷风这句话的内容不对。
什么叫“百口莫辩的悲剧”?
木璇也是对她交过心的,至少她知道木璇对谷风的态度并非是将他视作山风的提神。
相反,为了防止他变成第二个山风,木璇看似对这个特招弟子不闻不问,实则在背后将他的路铺得一路平坦。
谷风能反杀李晟,是木璇将自己从海外秘境中得到的至宝送给了他。
谷风能洗脱嫌疑,少不了那几日木璇硬撑着与舒仪雪那个只看数据不看情分的理工男辩论与斡旋。
以及她耗费心神整理出来的证据……
为了这个弟子,木璇是操碎了心。
由于过度忧虑,她原本就不好的身体似乎又破败了几分,为此,前段时间,木璇又去婳尧那里寻药,那便有了吕自桥去给木璇送药的事情。
这样的一个师尊,哪怕是放在课业二的教科书里面当做清冷师尊的优秀经典范例,永记于世人心中,也不为过。
谷风作为那个被山海峰欺凌的弟子,究竟知道些什么?
木璇私底下,又究竟是如何对待他的?
然而心口那愈发剧烈的疼痛并未给她任何深思的机会。
几乎在确认谷风彻底离开的那一刻,霜昙便攥着心口的衣料,骤然扑倒在地。
冷汗涔涔而下,将她的脸色洗得苍白如纸。
身体里那颗跳动的瘤子似乎不满头脑的僭越,拼了命地向全身传递着几乎要把人穿透的刺痛与折磨。
霜昙死咬牙关,将那关心自己的白团子关了起来。
心力蔓延,想要将这叛逆的苦果消解,可换来的却是一片又一片破碎的景象。
“唔……”
哪怕是疼到极致之时,霜昙依旧没有弯下那满是反骨的脊柱。
直到她抹干净嘴角的血迹,那钻心的痛楚依旧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
可她好似早已习惯,很快便将那痛觉并入身体的常态。
气血上涌,便又吐出来一口滚烫的血。
看着地面上那片星星点点的红。
霜昙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会无端吐血。
也许……那不是什么早死的魔尊给她下的无聊的诅咒。
而是违反规则后,来自泉山的嘉奖。
“呵呵呵呵……”
她沉沉地笑了。
下一秒,那浑身的痛楚却集体喧嚣肆虐起来,将她的意识撕成一片片凌乱的废纸。
霜昙甚至来不及将喉中的痛苦宣泄出来,便两眼一黑,跌进一个气喘吁吁的怀中。
“师尊?”
“师尊!”
可惜她听不到那人的呼唤。
重复的梦境再一次袭击了她。
山海峰。
“你体内的情毒我已再次帮你压制了。”金枝抽回,伊南娜将自己的小灵物放回随身的布袋,“下次如果再发作,恐怕会比这次更加难熬。”
相比其他毒,情毒是一种无解的痛苦。
它不能用药物压制,亦不可排出,一旦落入身体,便会被那原始的欲望冲碎理智,沦为欲望的奴仆。
婳尧对此毫无办法,因而木璇找到了伊南娜。
伊南娜所修习的御灵之道,能够压抑那种念头,是唯一能缓解情毒发作的术法。
木璇白着脸,惨然而笑:“煎熬,何尝不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伊南娜依旧是好奇:“你究竟是何时中上这情毒的?”
虽然她平日里说话怼天怼地,但几峰之间的关系并不坏。
木璇的情毒有个正式名,叫“红尘烬”,是情毒之中最为霸道也是最为无解的那种。
可红尘烬是尘情宗的独门绝学,尘情宗又多隐匿于市井之间,极少使用此术。
木璇一个常年在远山瀚海游历不问世事之人,又何时与尘情宗有了联系?
木璇没有正面回答:“我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从那杯,我的弟子,给我端来的一碗粥开始的吧。”
“哪个弟子?”伊南娜追问,“谷风?”
下一刻,她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嫌恶:“要我说,这个弟子他就是心思不纯。”
木璇按住她的手,摇头:“不。”
“他是个好孩子。”
“那是谁?”
木璇低头不语。
伊南娜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道:“是那个死了的弟子吗?”
“我也听手下弟子谈起过,你与那个弟子的传闻。”
“本来我是当做谣言听着玩儿的。”
“怎么?一生自由如风的木璇峰主竟也会为一个凡人而驻足吗?”
“而后还被人阴了?”
木璇只是摇头。
“不。”
“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问她何时中的红尘烬,又问她与山风的关系究竟是怎样。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
因为她根本算不上是山风的师父。
人怎么能回答自己不知道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