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魔族的笑容更加张狂,“你最好有狂妄的资本。”
念诵完咒语,爆破符迅速向他扑去,男子不屑地召出法器。“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还要——
爆破符猛地一拐,竟是紧紧贴在牵魂引渡阵的阵眼上,暗红色的纹路剧烈闪动着,随后符纸迅速腐化融入地面,法阵爆发出刺眼的亮光。
随即,法阵轰然破碎,巨大的能量如风暴般炸开,客栈陷入剧烈摇晃,砖石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
整座客栈轰然倒塌。
浓郁的烟尘被狂暴的魔气冲散。“人呢?!去哪了?”魔族男子气息紊乱,连身形都有些不稳,满脸难以置信。
……
远处,焚骨荒原。
玄绝的身影立在死湖旁,血色的湖面倒映出他因魔力反噬而更显苍白的脸。
他的衣袍被湖边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右手已然面目全非,先前结痂的伤痕并未愈合,反倒迸裂得更加严重,近乎溃烂,止不住的血沿着衣袖滴落在湖边,被土壤蠕动着吸收了。
玄绝冷冷盯着已然看不出形状的右手,猛然拉起衣袖。
血痕渐渐攀上他的右臂,如同无数细小的血色根须,疯狂地钻探、蚕食他的血肉。暗红色的脓血混杂着破碎的灵力,黏附在溃烂的创口。
在更深处,传来骨髓被烧灼般连绵不绝的痛楚。
可他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宿主……”
“我知道。”玄绝打断了零零七,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他比前世早来到焚天城两百多年,而今发生的事情却是出乎他的意料。销梦楼,傀儡,焚心,再加上那个胖修士……有太多的变数,而他的实力,还不够强。
况且,方才与那魔族男子战斗时,他已经完全不能使用灵力了。
“回宗门。”玄绝睁开双眼,难得有一丝疲倦。“就现在。”
……
自玄绝回到云霄仙宗已然过了半月,右手的伤痕虽未痊愈,但原本滞涩的灵力已恢复流转。
面前闪过流光,一只冰蓝色的灵蝶翩然落在玄绝掌心。蝴蝶消散在空中,玄绝面前浮现一面水镜,镜中正是云霄仙宗掌门,司朔。
“修士玄绝,速至议事堂。”司朔神情严肃,说话语气滴水不漏,她的目光穿透水镜直直落在玄绝面上,微微一顿,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水镜凝结成一颗水球,在空中迸散。
玄绝眉头微蹙,司朔自百年前已经闭关,她已达大乘中期,作为目前全仙门最有可能飞升之人,她素来不理俗务,全权交托长老,鲜少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如今却是出关?
玄绝不敢耽搁,缩地千里,瞬息便到了玉山的议事堂。
踏入厅门,眼前是黑压压的弟子方阵,鸦雀无声。玄绝赶来时并未收敛身上的威压,离他较近的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在他踏入议事大厅时便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玄绝瞥了他们一眼,沉默着收起了威压,站在队伍最后。
举目望去,厅内高座之上正是掌门及诸位长老。司朔端坐主位,白发如雪,面容肃穆,她的双手置于扶手上,周身并无放出威压,却让整个议事堂的重心都向她倾斜。玄绝目光扫过她时,她轻抬眼帘若有所感看向他,视线与玄绝短暂交叠,她眼神如寒潭般深邃,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审视。
玄绝心下微沉,移开了目光。
下首依次是逍遥峰的尊主李正浩,岳山尊主叶景,以及处理宗门各项事务的各大长老。李正浩座下首席之位空悬,而更上方,元凌仙尊的席位依旧空置着,他倒是一如既往不参与任何宗门事务。
两个空位。
玄绝的目光在那两处空缺停留了一瞬,随即敛眸。
厅内落针可闻,但几声压低的、带着敬畏问候声响起,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温师兄好。”
“温师兄安。”
温淮深。
玄绝身形几不可察的僵硬了。
“嗯。”
身旁的光线骤然暗了一瞬。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自他身侧半步擦肩而过。
来人一袭不染纤尘的雪色道袍,广袖流云,行走在议事堂仍是步履从容。他经过时,带起一缕极淡却清冽的雪松气息。
温淮深似乎并未留意到他,目光平和,眸光清透如琉璃,笑意不及眼底。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疏离的浅笑,右眼下方的那颗泪痣显得格外刺眼。
他略微偏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无人察觉,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向他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一缕独属于温淮深的、冰冷而纯净的灵压,如同细腻的霜花擦过玄绝的袖口,消融在他隐于袖中那只伤痕未愈的右手上。
玄绝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倏然收紧。手背上结痂的伤痕之下,传来一阵如同被冰雪舔舐过的细密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