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强烈的耳鸣声仿佛要穿透他的耳膜,温淮深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晕眩模糊的记忆如水墨般晕染开,连他的面容都扭曲融化,话语也碎成碎片,不成词句地飘散开来。玄绝下意识向前一抓,手中却空空如也。
视线内一片漆黑。
“……零零七?”
没有回应。
面前摆着一张空白的草纸。
自那次沟通之后,零零七又陷入了掉线的状态。意识海里的光球再无回应,似是陷入了沉睡。
原因不难猜。前些天零零七不自觉透露出来的信息超过了系统允许的范畴,所以它被迫断掉线了。至于零零七还能不能回来,这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系统既然用任务绑定了他,便不可能舍弃他这颗棋子。光球迟早会再次亮起。
就算零零七不再醒来,也无妨,毕竟他从来不是靠外力走到今天的。无非是少了一件趁手的工具,日后更加谨慎行事就行。
玄绝提笔,笔尖落下时却是一顿,墨水在草纸上洇开。
玄绝沉默着揭过这张草纸。
“这移星换影阵,多用于长距离的稳定传送,属于高阶传送阵。”授业长老的声音在桃李堂悠悠回荡着,他的声音拖得很长,花白的山羊胡垂到胸前,说话时胡须也随之震动。
台下的弟子皆是昏昏欲睡,偶然传来几声脑袋磕着案几的声响。
云霄仙宗的内门弟子在通过内门选拔后可根据意愿选择修行方向,宗门的课业管控并不严格,弟子修炼可任凭心意。但每年都会举行内门考核,考核不过的弟子将被剥夺内门弟子身份,回到外门继续修炼。
考核方式直截了当。
向同门弟子发起挑战。赢者留下,输者离开。云霄仙宗内门如同不断被海浪冲刷的礁石,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在一次次浪潮中留下——至于其他人,只能在海浪的侵蚀下不断来回挣扎直至死去。
面前一张传送符已经大功告成,玄绝轻轻搁笔,将传送符收入灵戒。
至于如何赢得对决,各凭本事。有人专攻一剑,有人兼修数门。而玄绝,他被称为千年难得一遇的阵法兼符法天才,连剑法也是傲视群雄。
玄绝微微偏头,余光看向右后方。温淮深目光炯炯,紧紧追随在授业长老身上。
前世他与温淮深交手数次,对方的剑术的确登峰造极,但他从未见过温淮深使用其他术法,一手凌霜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从无败绩。
是真的不会,还是……在藏着什么?
藏着越深的东西,往往越致命。这世重生归来,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阵法有三处阵眼,与星辰相联通。”授业长老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繁杂的星图在空中呈现,“此阵以天街、天江、天津三者为眼。天街,日月五星流通其间;天江,银河滔滔磅礴广大,天津,天河渡口接引两岸。三星合阵,名曰——
移星换影。玄绝喃喃道。
授业长老目光扫过台下昏昏欲睡的众弟子,似笑非笑。
“可惜,此阵有一险处,为师未曾向你们解释过。有没有弟子可以替众人解惑?”
长老漫步于台下弟子间,那些打瞌睡的人瞬间抖擞精神。
“此阵险要之处,恰巧就在于它的精妙之处。”玄绝忽然开口道,“移星换影,借星宿之力通行,可一渡万里。”
“可星辰亦在通行者身上留痕。借与还,舍与得,生与死,本就不可分离。移星换影阵只允许金丹期以上修士使用,原因就在此。”
玄绝轻笑一声。
“因为有些人的命数,刻不下那么多道痕。”
“星辰借给他的力量,他还不起。”
阵法长老抚摸着长胡须,哈哈大笑,“好!正是如此。”
“那么这阵法的最后一笔,就交给玄首席你来绘制了——”
玄绝听令上前,手中灵力幻化出一只毛笔,笔尖注入金色灵力的瞬间,他眼间染上流光,目光锐利。
没有片刻停顿,他抬笔点在节点上,灵力从笔尖蜿蜒流出,精准通过了各个复杂精妙的节点。
右手的疤痕崩裂,渗出一道血丝。
玄绝没有迟疑,收笔,灵气恰好到达最后一个节点。
黯淡的阵法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台下众多弟子爆发出惊叹声。
玄绝默默将血攥进手心,背在身后向李正浩颔首示意。
“好!做得不错!”爽朗的逍遥峰尊主拊掌大笑,“那么今日起,千机云境开放,望众弟子能够在秘境中取得突破,不要辜负宗门的期待!”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当然也不要忘记打倒对手,给宗门拿第一添砖加瓦!”
人群里响起压抑不住的笑声。
台下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玄绝却能精准捕捉到一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道目光很轻,停留一瞬便挪开了。
落在他藏在背后的右手。
他发现了?在刚才,在阵法课上,还是……在更早以前?
……
千机云境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它那层层叠叠遮盖的云层。
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压在上方,将天边所有空隙塞满填补严实。空气里充满潮湿到甚至算是粘稠的水汽,接触到空气的衣物与皮肤也被浸润,仅一炷香便湿透。
玄绝施了个干燥术,衣物上多了层细密的灵力罩,阻隔了水汽的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