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你没事——”
橙发少年回头看去,话未说完就梗在喉间。
鲜血飞溅到脸上,少年不可置信地低头,锋利的丝线贯穿了他的胸口,线头没入身体,正在蠕动、收缩着,贪婪地吸收他的血液。
玄绝眉头紧皱。挥手,灵剑飞出,斩断了正在疯狂进食的丝线。
丝线尽数落于地面,少年身形摇晃,踉跄着单膝跪地,膝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灵剑在上空旋转,又飞回玄绝手中。
玄绝稳稳接住灵剑,目光紧盯着近乎癫狂的怪物。
“寄生反噬。”
他冷静地做下判决。
“看样子,应该是一种靠蚕食宿主的执念为生的线虫。”
线虫以宿主的精神力为食,寄居在宿主的体内。白发少年虽然为狐妖,但明显先天有缺陷,单从方才的交手来看,他的进攻几乎全依靠丝线。他利用线虫获取到不符合自身实力的力量,最后却反被线虫所吞噬。
现下情况很明显,他与线虫共生的状态被打破了,他几乎完全丧失理智,沦为线虫操纵的一具空壳容器了。
少年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扣起一小块焦黑的泥土。像是才发现自己受伤了,他愣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血从一个个小洞里汩汩流出。他抬手,掌心火焰浮动着,动作凝滞地将血止住。
“……阿白?”
少年喃喃道,似乎仍是不敢相信。
但那个身影还在动。无数丝线从他的身体里涌出,铺天盖地刺向众人!
丝线仿佛有意识般,向项江、慕容志二人涌去,无数蠕动着的红色丝线攀附在防御阵外壳上,淡金色的灵芒变得更加黯淡。
不好……
两人状态已将近极限。慕容志咬牙坚持,单膝跪地,眼前天旋地转,他仍是紧紧握着枪,将稀薄的灵力挤进阵中。
现下橙发少年立场不明,若是这众星拱辰阵被破,他们三人在那怪物面前便与待宰羔羊没有分别。
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目光下移到腰间的传送令牌。
不,不行。他摇摇头。
不能就这样结束。
远处那个瘦削的身影动了。
符纸夹在指尖,玄绝提剑上前,凌厉的剑光如雨,硬生生将席卷而来的丝网斩开一道通路。
项江紧握着法器,不可置信,死死盯着那个冲进线雨里的那个单薄的背影。
“……疯子。”
玄绝的目光紧盯着中央那个疯狂的怪物,欺身而上,拔剑,正面刺向怪物要害!
无数丝线从玄绝身后包抄而来,尖端泛着锐利的银光,破空声呜呜作响——
但玄绝的动作比丝线更快。
在剑尖触及怪物的前一瞬,符纸燃起,玄绝的身影凭空消失,怪物来不及收住丝线,锋利的红丝就这样贯穿了他自己的心口。
下一瞬,玄绝已出现在怪物背后三丈远处。甚至都没有看那被自己的力量贯穿的怪物一眼。
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发出痛苦而惨烈的哀鸣,不断扭动挣扎着,将深入身体的丝线一点点拖拽拔出,身体被捅成筛子,血也从无数细小的洞口滴落在地面,在他脚下汇成一滩血泊。
血迹与身上的嫁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红。
遍及全村的彼岸花仿佛被抽去了魂魄,颜色瞬间黯淡下来,千百朵挺立的花枝瞬间枯萎垂下,血阵的纹路闪烁了一下,变得暗了些。
“不……”
玄绝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叹息。
“陈默……”
那个橙发少年正强撑着身体爬起来。他正死死盯着那个挣扎着的怪物,浑身发抖。
“你不许——”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红色灵力骤然暴起,满地的血色纹路也像是被唤醒。
少年的身形快如闪电,一道红色的残影掠过,转瞬间便闪现至玄绝面前。
一拳。
纯粹的力量与速度。带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和气浪,轰向玄绝!
速度太快了。
轰——
火焰炸开,玄绝的身影倒飞出去,狠狠撞上远处一间废屋,仅剩的半堵砖墙轰然倒塌。
橙发少年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胸口的伤口因刚才的攻击再度崩裂,血正顺着胸膛往下淌。
身后的怪物动静渐渐消失,他猛地回头,正对上怪物空洞的眼眶。
胸前的伤口已被丝线填满,没再流血。怪物向他僵硬地伸出手,动作一顿一顿,像是卡壳的木偶。红线绕上他的手指,试探着伸出几根触角。
少年身形一僵。丝线轻柔地触及他的面颊,一道血泪从怪物的眼眶里流出。
泪水顺着面颊滑下,在空中划过一道晶莹的痕迹,滴入地面的瞬间,无尽的彼岸花丛开始燃烧,火焰从花蕊中心燃起,先是一朵,两朵……两三点火星引燃了村子里满溢的花丛。
在潮湿的雾村中,生长出了火。
无尽的热浪袭来。彼岸花燃起的火墙将在场所有人包围进一个火圈。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黑烟乌泱泱扬起,刺鼻浓重的烟尘钻进鼻腔,不远处的木屋被烤化,木材被烧断倒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咔。
很轻微的响动。
随后,慕容志与项江二人苦苦维持的防御罩,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