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还是只阉鸡。

它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见了狐狸还不害怕的肥鸡。

那只鸡长得油光水滑的，身上橙红色的羽毛张扬得竖起，鸡冠虽短小但直直立着，正歪着头看着它。

阳光给它描上一层亮金色的边，原本就鲜亮的颜色显得更加艳丽。那只鸡昂首挺胸站在全是木屑的粗糙窗台上，振翅扇动几下，几支橙红色的羽毛随着动作飞扬，一片小绒毛正好旋转着飘落在它的鼻尖。

阿嚏——

它猛地摇头，连着又打了几个喷嚏。

……伤口更痛了。

可恶的鸡，都敢爬到狐狸的头上作福作威了，它咬牙切齿，发誓要将这不知好歹的鸡抽筋扒皮生吞活剥。

“啊，小鸡！你怎么来了！”

少女听到屋里的动静，惊讶地回头，怀里抱着的一盒满满的伤药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掉下两瓶。小药瓶在地上一骨碌滚到远处。

那只鸡扇动着翅膀飞进屋里，精准落到小药瓶旁边，用头顶了顶那个药瓶，药瓶直直向少女滚去。

她蹲下来捡起那个小瓶子，一边把药瓶捡进盒子里一边笑着道：“谢啦~”

她收拾好零零碎碎的药瓶，抱着满满当当的药盒走到它身边，一屁股坐在床上。她娴熟地拆开它关节处的绷带，从药盒中翻出一个青白色的瓷瓶。

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一阵刺痛使它不由自主要抽回了脚，却被少女一把扣住。

“别动。药粉很贵的。”

她皱着眉头嘟囔着，低头继续撒药粉，神情专注。

它盯着自己的伤口，前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皮毛也被血浸透，刺痛感格外明显，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就连药粉融化在伤口上的感觉都清清楚楚。

但它到底是忍住了，警惕地盯着她的脸，没有动作。

末了，她长吁一口气，抬眼对着它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想到你这么有灵性……等你伤完全好了，就回家去吧！”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肘顶着膝窝，手托着腮定定看着它。

时间太长了。它莫名不敢对上她的眼神，别扭着移开脸。

少女突然笑了出来，声若清泉。“既然要留在我家，就给你取一个名字吧？让我想想……叫什么好呢……”

她眉头皱得比刚才给它包扎伤口时还厉害，似乎想名字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嗯……嗯……”

她表情异彩纷呈，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又开始盯着它。

它原本装作若无其事，视线空洞地游离着，被她这样盯着，突然怔怔与她对视上了。

“啊！”她突然用手重重拍了下大腿，笑出声来，“那就叫你阿灰好了！！很符合你的气质！”

……阿灰吗……

它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名字的含义。

等等。

它猛地低下头看向身上——

身上几乎全是灰尘，毛发一簇一簇打结成缕，有些地方的皮毛整片脱落了，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肤与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有无数草籽挂在它的身上，泥土、干涸的血迹将它一身的皮毛染成灰褐色……的的确确完全看不出它原来是只白狐。

它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先休息吧。

它无奈垂下头，刚刚沾到床板，困意与倦意双双袭来。在陷入睡眠的前一瞬，它看到那只鸡正歪头看着它。少女还在说着什么，但意识很模糊，它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能被宁静的黑暗裹挟着陷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