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很重,空气中全是水汽。冷而潮湿的雾气从窗户的缝隙扑进来,吹得它鼻头都要滴水。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水汽混着草木的潮味被吸入胸腔,把它里里外外都浸得潮湿。
它把自己盘成一个圈,头轻轻搭在后腿上,尾巴没有节奏地随意拍打着床板。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结了痂,身上缠着的绷带也被撤掉。前两天它实在受不住身上的脏污,趁着晚上跑到村子后山的小溪洗了一顿,回来就被阿妍抓个正着,指着它的鼻子骂了一顿。
那天晚上冷得厉害,雾气也比往常更浓。
果不其然,它生了场小病。阿妍又气又心疼,给它敷药的时候都一直在念叨。
它把视线从露条小缝隙的窗户移回床板。
它知道自己身上很脏。阿妍没说过,但它知道她爱干净。刚醒来那几天,她每次给它换药的时候都会对着脏污的床板轻轻皱一下眉,几乎看不不出来,但它看到了。
……它总是在看她。
但每次它不安地移开视线时,她就会笑嘻嘻凑过来,揉它的耳朵,再调侃它是只小脏狐狸。
阿妍不让它去洗。这些天阿妍在地上铺层干草,夜里就那样睡着。
所以那天晚上它才去的后山。本想着在晚上去不会被阿妍发现,结果回来的时候,阿妍就站在门口看着它,脸色阴沉。
这个小屋子什么都好,有床、有桌子、有药和食物,有它的阿妍。
这个小屋子也不太好,太小、太潮湿、太空荡……
还有只太神气的鸡。
“咯咯咯。”
它把脸埋进蓬松的尾巴下面。
……怕什么来什么。
窗户被推开,微凉的清风灌了进来,激得它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随后是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
床板响动几声。才安静了几秒,尾巴就被尖尖的什么东西啄了啄。
它猛地从尾巴下抬起眼,背弓起,从头到脚的毛发炸开,嘴也咧到最大,露出锋利的犬齿,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呜声。
可恶的鸡。
只是歪头盯着它,甚至还低头啄了啄床板,似乎是笃定了它不敢真的下嘴。
它气得耳朵都压平了,骤然发难,张嘴就咬。
只见那只鸡以完全不符合它圆润身躯的速度从面前消失,随后——
身后突现一道疾风,它只觉后脖颈被鸡爪死死揪住,它扭头就要咬,可那只鸡的速度更快,揪着它扭过去的那个瞬间,在它的鼻头上狠狠一啄!
嗷——!!!
它疼得大叫起来。
神气的鸡在啄完它鼻子后,又连着在它头上连啄几下,折腾完后扑腾着翅膀飞下了床。
“咯咯。”
它没力气和这只鸡继续折腾,无力地原地趴了下来。尾巴在床板上一下一下拍着,发出啪啪的声音。它将眼皮阖起,头歪向一边不去看那只鸡。
“咯咯咯。”
……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它被烦得受不了了,不耐地抬头盯着那只鸡,连龇牙咧嘴的架势都不装了。鸡见它终于抬头了,抬起一边翅膀朝它招了几下。
讨厌的鸡……
它撑起身子,趴在床沿,前爪搭在床板边缘,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好距离,后腿一蹬,跳了下去。
落地不是很稳,它踉跄一下,随后迅速调整好姿态,尾巴也高高竖起。鸡的尾羽有几根羽毛高高翘起,显得格外鲜亮,它愤恨一咬,果不其然咬了一嘴空气。
鸡早已预判了它的动作,已经飞到了窗框上。头一顶,将窗户推得更开。
“咯咯。”
它观察着墙壁的几处突出的石块,耳朵抖了两下,后腿下压,然后猛地蹬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前爪扒着墙壁的凸起,后腿随即跟上,身体弓起,后腿再是一蹬——
它勉强在窗框上站住了,后腿上来时还因为窗框上的一滩水渍滑了一下。毛发因惊吓炸起,但总算站稳了脚跟。
那只鸡已经飞了下去,在屋外的杂草地上歪着头看它。
它前爪试探着高度,犹豫了一下就跳了下去。
那只鸡已经走远了。它甩甩尾巴,耳朵抖了几下,低头跟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