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也许是那只鸡走路的姿势太理直气壮了，好像是它本就应该跟着一样。

……

雾气还是很重。从山谷里飘出来，漫过田埂，漫过石墙，再漫过村口那颗大榕树。

它跳上路边一块大青石，眯着眼睛呼吸着草木味。

那只鸡一直和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转头确认它有没有跟上。一鸡一狐对视着，有些说不出来的滑稽。

它从青石上跳下，脚步轻快。它在这个村子里修养近半个月，在阿妍的精心养护下，身上的皮肉伤竟好了大半。

阿妍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赤脚大夫，每天都是天不亮就早早出门采药，等到了正午才背着箩筐回家。有些天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有些天只有寥寥数株。

她会在屋外制药，药丸、药方、药膏……她几乎什么都会一点，但它也看不懂。屋里总是弥漫着药味，虽然它不喜欢药的清苦气味，这让它想到伤口，想起曾经。

她身上也有药味，但它喜欢阿妍身上的味道。除了药的苦味，她身上还混着柴火和草木味。

……说不上来，但是这个味道让它安心。

这几天她格外忙，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想到这里，它心下一沉，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

橘红色的球停了下来，它收回思绪，停下脚步越过那只鸡定定看着前方。

平安村。

这是村口？！

它吓了一跳。虽然阿妍允许它去外边走动，但它始终不愿意信任除她之外的人类，所以平时它都刻意避着村里的其他人。它浑身的毛炸开来，窜到村口旁的一丛灌木里，从缝隙里对着那只鸡怒目圆瞪。

鸡偏头向它望去，连鸡冠都在一抖一抖，似乎在示意它快点跟上。

它咬牙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鸡见它出来，扑腾着翅膀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菜地。那鸡身姿矫健，体型圆润却格外灵活，跳在那户人家靠着屋檐的梯子的踏板上，不小的体重踏得梯子一晃一晃，三两下就上了屋顶。

这只肥鸡到底要干嘛。

它俯身踏着菜地外围的土壤，助跑几步蹿上屋内的石磨，压低身子蓄力，后腿一弹，前爪紧紧扒住了梯子的踏板。后身摆过来时，梯子的底部滑动了一下，整架梯子失去重心向一旁倒去。

惊恐之下，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力，向上猛地一蹿，前爪终于扒住了屋顶边缘。

与此同时——

砰——

梯子倒地。

它大口喘着气爬上屋顶。只见那只鸡定定看着远处，它也就顺着那只鸡的目光看向四周。

这处房顶是全村最高的，能够将附近一切尽收眼底。

村里人大多以耕种为生，远处隐藏在朦胧雾中的那片梯田就是全村人赖以生存的口粮。山里气温较低，一年只种一季，因此村民大多会在屋前屋后侍弄块菜地，种些应季的蔬菜。现下时间还早，大多数村民还未起床。

它们所待的这个屋顶的主人是个独居的猎户，前两天进山，至今未归。因此它们方才弄出这么大动静也没人出来，倒是方便了它们。

它极少在清晨观察过全村。它耳朵抖了抖，没看见有哪些异常，于是侧头去看那只鸡。

用全神贯注来形容一只鸡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此时它真是这样觉得的。那只鸡认真的盯着远处一处木屋。

那处木屋房门和窗户都紧紧闭起，现在村里人都在休息，但那户人家却在屋内点起油灯，一点明晃晃的火光透过窗户纸，像是要把那张薄纸点燃一样。

不过，有什么好看的。或许作为一只白狐，它天生不是很懂鸡的心思。

“咕咕咕。”

一只黑鸟落在身旁，歪头看着它们。

那只肥鸡不怕它就算了，一只鸟见了它竟也毫无畏惧……

它无奈趴下，脑袋垫在屋顶的茅草上，粘上几根草丝它也没管，只是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尾巴随意拍着。

那只鸡一直紧盯着，就在它疑心这只肥鸡已经变成一颗圆圆的石像时，一道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穿过薄雾照射下来，如同轻纱笼罩着村庄的一角。

然后那一角的阳光，慢慢蔓延至那个木屋。

它看着那处柔和的光亮，看得有点出神。

鸡突然动了，扇动着翅膀猛地飞下屋顶。

它还没悠闲的出神状态中抽离，见那只鸡突然消失，也只是趴在屋顶上。

“咯咯咯。”

……烦死了。

它撑起身子，探出脑袋看着地上的鸡，龇牙咧嘴朝它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