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顺畅地流经经脉各处，仅一柱香时间，身体内部因战斗而积淀的杂质一扫而空。玄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再过一阵就可以继续启程，只是这一路上，倒是有些蹊跷。

他并没有刻意避开修士们，但自毕月仙子的残阵离开后，他们连一个修士的影子都没见到，甚至连修士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整片川饶林，仿佛不存在其他仙族、魔族甚至是妖族。此方天地，唯余他们二人。

不对劲。

灵戒突然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带着不可忽视的灼烧感，玄绝收回思绪，目光倏地移向灵戒内——

嘭——

轻微的爆燃声在面前炸开，烟尘铺面而来，玄绝下意识皱眉，身体却没动。烟尘随风逸散，他的怀里也出现了一只温暖的……

鸡。

玄绝：……

他嘴角抽搐几下，“你……”

话音未落，那只鸡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暴起，猛地扇动翅膀推开了玄绝，两只鸡爪稳稳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吃了玄绝灵戒里不少宝贝，赤焰倒是显得精神焕发。

玄绝沉默地看着赤焰，赤焰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你……救了我。”

过了不知多久，赤焰终于犹豫着开口：“之前……你说的，让我以后可以跟着你……还作数吗？”

“自然。”

赤焰猛地抬起头，眼神惊喜，“真、真的？！”

“说过的事情，我不会反悔。”玄绝轻声开口道。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右手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血线缓缓渗出，灵力包裹着涌出的血滴，微微震颤着悬浮在空中，如同琥珀般剔透。

“此契不以奴役为前提。”玄绝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显得格外空灵。“在成为我的契约兽之后，你也不会如寻常契约兽百般受限。”

血滴表面浮起暗金色纹路，朝着赤焰飞去，无声地没入他的瞳孔。一种极淡的凉意从眼部渗入，沿着血液扩散至四肢百骸。

赤焰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片无尽的荒野。

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暗红色。灰黑色的烟雾蒙在天幕上，被远处喷发的火光映出血一样的颜色。

风是热的，裹着粗砺的黑灰钻进伤口里，与快要干涸的血痂融为一体。腹部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淌血，他疼得浑身抽搐却叫不出一声来。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地狱……但不知为何，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魔界，幽冥深渊。

这里是魔界最深处，也是一片被遗忘的炼狱。没有妖兽会靠近，也没有魔族会踏足。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无尽的灼热……以及永恒的死亡。

他趴在地上苟延残喘，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无声无息地消逝在这片荒原之时。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

意识渐渐模糊，但那道身影却越来越近，显得越来越清晰。也许是濒死时刻产生的幻觉，是他快要融化的意识的最后一丝挣扎，但都不是，那道身影真实存在过，或者……真实存在着。

赤焰看到那个影子站在他面前，正低头俯视着他，而他始终看不清那道影子的面容。

“……”

那道身影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遥远，像是从很远的过去传来的回响。

赤焰猛地睁开眼，对上玄绝深沉的目光。

“你看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玄绝轻声问道。

赤焰已经化为人形，他的意识还沉浸在刚才炼狱般的场景里，双目有些失神。

“我刚才……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场景，我看到了……”赤焰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口。

“我看到了……魔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到那个地方。只知道我躺在幽冥深渊的某处，好像快要死掉了，但心里似乎很平静……”赤焰的心情很低沉，语气也变得沉重。

“我还看到了一个人，但是我看不清他是谁……只是觉得心里很乱……再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玄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倾听着赤焰有些絮絮叨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