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轿外罩着的一层轻纱被风微微掀起，轿中端坐的白衣女子皮肤接近透明，青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头发、眉毛、睫毛都是不掺一丝杂色的白，整个人像是冬日的初雪般洁净而纯洁。她的面容清冷淡漠，淡蓝色的眼眸像极了仙界枫溪谷永远明亮的天，但那片美丽蔚蓝色的深处却是空洞的。

像是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任何事都不能让她的表情有所变化，任何人都不能让她的情绪有一丝波动。她轻轻拨弄着手中那把全白之弓的弓弦，仿佛这世间一切只余她一人。

距离她面前几步远，正是风雷阁的二弟子，尉迟。

"您还未深入了解我们的合作计划，为何要急着拒绝呢？"

尉迟嘴角挂起傲慢的笑，把手臂摊开。"您看，就目前这个局势，您怕是很难拒绝我吧？"

他转过身子看着已经被其他风雷阁修士拖走堆成人堆、死不瞑目的掩月谷修士，突然笑了笑，眼神扫回来，无礼地上下打量着仍是波澜不惊的女子。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怎么说，圣女大人？"

"死不要脸！风雷阁的阴险小人，不配和大人说话！"身后一个被风雷阁修士摁在地上的女修破口大骂，眼中猩红一片。

啪——

按住她的弟子反手一个耳光，一脚踹上她的头，把她摁在地上碾着。那个女修痛到浑身颤抖，仍是忍着没喊一声痛、没求一声饶。

"怎么样？考虑一下？"尉迟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动静，背过手，眼神促狭地盯着眼前掩月谷的圣女。

"不。"

她没看那个被按在地上折磨的女修，也没看眼前的尉迟，仍是那副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表情。

尉迟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一双丹凤眼却配上铁灰色的虹膜，显得格外刻薄而狠毒。

"所以……您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慢慢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仍端坐于轿上的女子。他突然轻笑一声，"果然……"他抬起指尖，要去摸女子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眼神戏谑。

"圣女大人果真如传言所说般美丽，不然……"

"魔。恶心。该死。"

女子开口，声音很轻，却轻易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尉迟的手忽然顿住，一阵风忽然吹过，扬起她霜雪般的白发。

她手中的弓上不知何时搭上一支通体莹白的箭。

风突然停了。

"杀。"

箭在弦上，天空突然闪过一道惊雷，脚下的地面蠕动一下，像是这片大地打了个寒颤。

尉迟面色微变，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圣女古井无波的淡蓝色眼眸被那道突现的闪光照亮一瞬，她手中那把全白的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远处的灵木，一棵接一棵，开始从树冠处往下枯萎，灵木死去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抽尽了灵力。

“为什么……比计划的要快……”尉迟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一支莹白色的箭距离射穿他的胸膛，只剩三寸。

——川饶林另一侧。

温淮深偏头看向身侧一棵不老松。树干上，陶欢贴上去的黑金噬灵符还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符纸覆盖下的树皮已经干裂、凹陷，原本饱满的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

他以手握拳，轻轻抵着下巴，打量着眼前枯死的灵木，若有所思。

"你……你！"

陶欢气得面目狰狞，却不敢再发狠地挣扎，生怕身上这四方绳把她捆得更紧。

天空闪过一道雷——

三人皆是一顿，神色各异。

陶欢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头僵硬地定在响雷传来的方向，玄绝余光扫了一眼身旁。

温淮深果断召出灵剑，手上捏出御剑诀，玄绝随手拍去身上的灰尘，不经意瞥见了温淮深的表情，他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波动，带着一丝凝重。

察觉到了玄绝的目光，温淮深的眸子迎了上来，眉头微蹙，做了个口型：

“看什么？”

玄绝看到了也没回复，见陶欢在地上慢慢蹭了半米远，他抬手指了指还在地上艰难蠕动的女子，意思是：

“放她在这，真的没关系吗？”

温淮深没理会，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踏上暮云剑御剑离去，眨眼间已经不见踪影。

“啧。”

心头突然涌现出烦躁的情绪，玄绝不明白温淮深突然是怎么了。他冷冷看了陶欢一眼，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看得陶欢汗流浃背，僵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玄绝身形一动，已追着温淮深的方向远去。

……

玄绝追上他的时候，温淮深正站在一棵已经开始枯萎、但还没有完全被抽干的灵木前。这颗灵木上并没有贴上吞噬灵符，但是这个症状竟是与先前他们所见之景别无二致。他的指尖虚虚悬在树皮的裂纹上方，像是在感受灵气流动的方向。

玄绝顿了顿，“千机云境中心？”

温淮深没有转头。

"嗯。"

温淮深收回手指，垂在身侧，他侧过头来，琉璃色的眼珠在灰白雾气中显得蒙上一层霾。朦胧遮去了他眼底的所有细微的情绪。

"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远处天边又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