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像是某种庞大东西的在厚重的云层后蠕动翻滚着，搅得天空不得安宁。

玄绝抬起头。

千机云境上空那层层叠叠、终年不散的厚重云层，正在缓慢地裂开一片血红。沉重的灰暗从天穹压下来，空气变得稀薄。天空中泄出的威压，要压得这片大地所有的生灵都无法呼吸，只能跪倒在这片天下颤抖着被挤成齑粉。

这是前世从未见过的场景。

玄绝呼吸一凝。

时间线，被改变了。

某种沉寂了千百年的东西在他体内猛然苏醒。望着那片撕裂的天穹，足以碾碎万物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玄绝的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放大。

像一颗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久违的涟漪。他活得太久了，前世五百年的岁月从未远去，这还是重生以来第一次，他遇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叮咚——”

“恭喜，您已经进行到千机云境剧情线的85%了！”

虽然内容是在贺喜，但二十一木然的机械声完全听不出有任何高兴的情绪。

玄绝喉结滚动一下，从方才难得的兴奋感中抽离出来。他眼神微眯，盯着意识海里那片光幕，“千机云境，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对，但是您完全不用担心，剧情运行处于正轨。”

“……”

玄绝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二十一打破了这片死寂。

“您应该或多或少猜到一点。”

二十一停顿了一下。

“四千年前，妖界十二古兽被当时鼎盛的五族联合镇压。被镇压在千机云境的，是哪一只？”玄绝垂下眼睫，看不清神色。

“状如猿，白首赤足，名曰朱厌。”

“……四处镇压眼。”

玄绝望着那片正在无休止蔓延的枯萎，低声自语。

川饶林。镜湖。隐泉山。撷芳境。

每一处的灵脉走向，都像一个巨大的锁扣。一颗钉子扣着一个方位，把某个东西封印在这片土地深处。

而此刻，钉子正在一根根松脱。

“白虎族。”他一字一顿地念着，没什么表情，“作为秘境管理者，趁着此次秘境开放，勾结风雷阁以噬灵阵为引，提前唤醒凶兽，让秘境中的修士与凶兽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再从中收割灵气。”

他把话头顿在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不相信仅仅白虎一族和风雷阁，就有能力吃下这么多的灵气。

就怕不只是白虎一族的主意，而是整个妖族的合谋。而风雷阁一方，暗地里也和魔界势力不清不楚。

真是好大的胃口。

“但收割之后，灵气具体会流向何处，还得您自行调查。”

“我明白了。”玄绝缓缓点头道。

“还有一件事。温淮深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预警。建议您介入，防止他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死亡。否则，最终任务失败，您的生命也将会被系统剥夺。”

“……啧，麻烦。”

玄绝回过神来，两人方才默契地沉默了许久，最后是玄绝打破了沉默。

“上古凶兽，朱厌现世。”

温淮深轻轻点头，脚步毫不犹豫地朝异动发生的方向踏出一步。

玄绝几乎是同时伸手，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去？”

温淮深顿住脚步，看了一眼他的手，抬眼时目光已带着冷意。“我和师兄带领的小队还被困在阵内，离异变中心不远。”

“松手。”

玄绝没有松手。

远处，风从裂开的天际压来，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玄绝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开口时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去了，可能会死。”

温淮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沉默地一寸一寸将手腕抽出。

在他们身后，川饶林的雾气渐渐变稀。枯萎无声无息地从一棵树蔓延到另一棵树

而在更远处，那个被独自捆在地上的白虎族少女已经挣脱了一只手。她喘着粗气，摸向腰侧，令牌的碎片还挂在系带上，但已经完全没反应了。

"呵呵。"她自言自语着，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气焰。"真是废了老娘半条命。该死……"

她抬头看向天，神色难得有些茫然，“只是提早一天……应该不会出事吧？”

她低下头从储物囊中捏出最后一张噬灵符。

犹豫片刻，她将其狠狠贴在自己的手臂上。

“尉师兄……李师姐……你们一定不会有事……”

没有人应和她。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音，以及远处大地深处越来越沉重的，如同擂鼓般轰鸣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