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玄绝的身影倏地出现在镜湖湖面。调转剑尖，瑶光毫不犹豫地刺入湖面！

雷电瞬间在湖面震开一道裂缝。磅礴灵气顺着缝隙灌入镜湖，不加收敛的余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把整片镜面震碎。

眨眼间，整片镜湖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玄绝握紧剑柄将瑶光拔出，那一瞬间，镜面破碎。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从脚下和天空同时响起。

咔——

玄绝收剑，顺势将剑背在身后，静静注视着水天共同的破碎。

嘶嘶……

数十年复一日平静的湖面震荡起来，野兽般的嘶吼从那如镜子的裂纹处穿出，尖锐地像是在刮擦人的耳膜。一团墨黑的水汽升起，游离在缝隙间，玄绝悬空而立，脚尖轻轻点在水波上，静静注视着湖面。

水镜兽。

善伏击，群居，喜阴喜雨。千机云境内镜湖特有的妖兽，等级大多低级。

玄绝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应该是讲学时期，他还没有成为云霄仙宗内门弟子时——

……

“早在远古洪荒时期，在天上有一个内向孤僻的古怪神官，司镜仙君虚明。”

“他负责看守天庭的一面水镜——显真镜。每位仙人渡劫飞升后晋升成神，都要来到他的镜子前。这镜子照出的并非仙人们的面貌，而是他们的本相。”

“有的仙人照出来是一把琴，有的仙人照出来是一柄剑，有的仙人照出来是一支梅……总之什么都有。”

“……你的本相是什么？我猜猜……如果你可以成神……想不出来，或许是块木头吧。咳咳，你先听我讲完好吧。”

“有一天啊，司镜仙君自己站到了镜前，想要看看自己的本相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他之前不想吧。”

“他将神力注入到水镜里，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水镜里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帮助别的神仙看本相，可没想到他自己却没有本相。所以水镜是假的吗？他的本相也是假的吗？与日俱增的自我怀疑压垮了他。虚明从此堕天，陨落后坠入镜湖之中，名为‘怀疑’的情感流入湖内，成为了水镜兽。”

他记得自己听了个故事。

但在那时，是谁给他讲了这个，神官虚明的故事？

不记得。不记得那人的脸，那人的神情，那人的姿态，那人的声音。

玄绝突然愣住了，记忆像是被云雾包裹，如同处在惝恍迷离的梦境，也不记得在什么时候发生的，甚至分辨不清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太阳穴突突跳着，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捂住了头。

水镜兽的身体如同水墨一般流动，不断在湖面上与湖内穿梭着。它抓住玄绝愣神的时机，猛地跃起，张开尖利的爪牙就朝玄绝扑去！

它的影子倒映在湖面，而在湖的深处，另一只水镜兽正以镜像的角度与姿态朝玄绝攻来！

玄绝身形一动，闪开了水镜兽迅捷的扑击。

不，不是另外一只，它们本是同一只水镜兽。

水镜兽落在远处，似乎在判断评估着玄绝的实力，犹豫着在远处逡巡着不敢前进。

区区一只低阶妖兽。他提剑指向那只水镜兽，但动作相较之前却慢了几拍。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过去？他早就忘了的事情。

他早该忘记的。想不起来，那便算了。

没再犹豫，瑶光对着那只水镜兽的脚下轻轻一划。

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那只水镜兽瞬间化为一摊水墨融化进湖内。

水面不断波动着，一只、两只、三只……

几百只……或许不止。数不胜数的水镜兽从湖内爬出，虎视眈眈地将玄绝团团围住。

……想要以数量取胜吗？

不过单凭这群妖兽的本事，哪怕来上一千只，一万只——

玄绝指尖在瑶光剑锋轻轻一划，血珠渗入瑶光的剑身，灵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瞬，玄绝的身影如同鬼魅，剑身已经没入一只水镜兽的身体，从头部直贯全身。

“破。”

他轻喝一声，瑶光骤然亮起，一道强劲的雷电瞬间撕裂了水镜兽的身体，爆鸣声以他为中心炸响，电光闪烁着刺向整片湖面。无数妖兽坠入水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不堪一击。

玄绝收剑转身，整片镜湖空无一物，再也没有一只水镜兽敢再跳出来直面他。

玄绝手下捏诀，身影瞬间原地消失。他继续朝着异变中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