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后开口。
晏雎听到玄绝叫他,便从那灵木后缓缓走出。冷白的月光浸过他的鞋底,再漫上他的衣摆,直到他那张熟悉的、漂亮而有攻击性的脸完全显露出来。他走进朦胧的月光中,再慢慢走到玄绝面前。
玄绝发现他手上提着一柄剑。
剑身窄而长,通体泛着清冽的银灰色的光泽,柔白的月光照耀在剑锋的瞬间,寒芒更盛。明暗交织的光辉漫溢,刺眼的银色光幕在剑身一侧跳动,而另一侧却被幽影缠绕。
极其华丽而张扬的“银月”,晏雎的本命法器,而那把剑的剑柄上却挂着一条极普通的、仅由红绳编成的剑穗。
“玄绝……我们决斗吧。”
他垂眸看着横于胸前的银月,抬眸时,眼底是玄绝从未见过的决绝。
“……现在?”玄绝道。
那双平静的浅金色眼眸顺着空茫的月光,专注而安静地注视着玄绝。晏雎从未用这样直白的目光地盯着他过,但今天——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微笑,神色甚至可以说的上温柔。
“对,就现在。”
玄绝莫名有点生气。
但他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决斗邀请。
……
这一场从流云山的山头打到仙界与魔界交接的边界。
文渊崖。
两人都已濒临极限、遍体鳞伤。衣袍被剑气撕裂,身体上遍布纵横交错的血痕,血混着汗滴落一路。
瑶光与银月相击的瞬间,强烈的闪电在相抵处炸开。晏雎冷静后撤半步,玄绝抓住他躲闪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挥剑,剑气擦着剑身而过,切断了银月剑柄上的剑穗。
晏雎一愣,目光下意识移开一瞬。
而修仙者的生死,也往往决定于一瞬之内。
瑶光快成一道锐利的流影,直直捅进晏雎的心脉中!
瑶光没入胸口的瞬间,晏雎的身体晃了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他低头看向精准贯穿他心脉的瑶光,血正从创口中流出,顺着剑身一串串滴落,砸在脚底的岩石上。
玄绝握紧剑柄,猛地把瑶光拔出。剑身抽离的瞬间,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晏雎被带得向前踉跄两步,跪在他面前。
“……”
银月脱手,斜斜插进几步开外的岩缝中。那条剑穗从空中飘下,悠悠落在他面前,掉进他自己的血汇成的小血泊中。
晏雎的手有些抖,他珍重地把那条剑穗捡起,抬头望向玄绝。
对上他眼神的瞬间,玄绝的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你故意的。”
“……”
晏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笑着,将那条剑穗系在玄绝腰间。
“你知道我们总会有这一天。”
那双比月亮还要更明亮的眼像是透过了百年的岁月,透过柔和的月光,静静注视着他。
……
“宿主?”
玄绝的手在身侧收紧成拳,他回过神来,身周不由自主放出的威压已经把周围的草木挤到极限,空气被压缩到恐怖的密度,连远处天边都压下一片雷云。
“……”
在这个世界,除了仙族、魔族、妖族、人族之外,还存在着游离与这四族之外的生物。
这种生物从远古洪荒时期便存在于修真界。或灵智未开,空有磅礴的力量,如仙魔共同镇压的十二妖兽。
或经过漫长的岁月进化出神智,能够以独特方式吸收灵气进行修炼,如拟态兽。赤焰就是其中一员。
再有……则是早在远古时期就统治着这片大地的——
龙族与凤族。
二族皆极难生产后代,繁衍条件苛刻,但族中皆为实力卓绝的天赐英才。二族超脱于三界之外,从不介入纷争,也不与任何其他族类交好。
玄绝的母亲为龙族,父亲则是云霄仙宗的尊主。龙族从不允许族人与其他界的族人有过多来往,更别提与仙族族人结合。
他的母亲执意追随父亲而去,龙族便将她逐出族内。直到他母亲身死于那场仙魔大战,龙族也未曾过问一句。
龙族摒弃了他的母亲,也放弃了半龙半人血脉的玄绝。他从小便在云霄仙宗长大,独自活着、独自学习、独自修炼。
直到他在结丹后,遇到了与他一样的混血儿——晏雎。
……
玄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身周威压收敛干净。零零七也解除了紧绷的戒备状态。
“您还好吗……”
零零七担忧地开口道。
“……无妨,只是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玄绝闭目,已经缩地千里回到了流云殿。元凌仙尊依旧如往常一般不知所踪,他在空旷的大殿扫了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