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那黑衣男子,正是那日在拓苍亭与玄绝见过一面的晏雎。看着玄绝和温淮深两人表面上平和却暗藏深意的互动,他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以前倒是在云霄仙宗见过这人……李正浩尊主座下的弟子,不过最近好像升首席了。进步不算快,但修为扎实稳进,在仙界算是很有潜力。只不过,论资质,同玄绝相比——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就是这么一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人……却让玄绝产生了敌意。
晏雎熟识的玄绝,向来懒得给一个多余的眼神,他不屑于解释,更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连多看别人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只是……玄绝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放在往常,玄绝根本不会把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任何人。
这算什么?
晏雎垂下眼,将心里没来由的烦躁感压下。
“……但因为天街鬼市的开放,魔界各城的通道大开,忘川城鱼龙混杂,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如期举行拍卖……显然销金窟那帮人不是蠢货,自然预见了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销金窟的拍卖场为避开鬼市最乱的时期暂时关闭,开放的时间改为三天后。”
这也是他来到忘川城后才得知的,这意味着他们将在忘川城多逗留三日。多留的几天藏着更多未知的变数,却也是他眼下不得不接受的安排。
“到时销金窟重开之日——”
“你,”玄绝转过头与身旁的晏雎交换了个眼神。“按照之前说好的,就在楼外负责接应。”
“至于你……和我一起进销金窟。”玄绝盯着温淮深,做出了这次行动的最终规划。
“嗯。”晏雎心下明了,微微颔首作出回复,指甲在桌沿敲了下。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介绍一下,这个人到底是谁吗?
……算了。
他终究没问出口那个问题,目光淡淡扫过沉默的温淮深。
“我去结账。”
晏雎撑着桌面拎起放在一旁的灵剑,站起身向玄绝点头示意。
“距离销金窟开放还有些时日,我先去周边探探路,三日后见。”
玄绝语气缓和几分,“好。”
晏雎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茶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凭什么帮你?”
方才就一直沉默的温淮深终于开了口,语气算不上友好。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死寂。
“你把我叫过来就自顾自安排好了一切,我好像还没同意要和你一起去销金窟吧?”
玄绝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周身气压骤降。
“就凭我够强。”
“不需要你同意。你若是不去,我便把你的修为废了,再把你拴在身边。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温淮深竟然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预料玄绝会说出这样威胁的话。他的唇紧抿成一条线,放在桌面上的手攥成拳又松开。
玄绝当他默许了,撑着方桌站起身。
“主……主人,你去哪里?”
“天街鬼市。”
赤焰快步走上来跟在玄绝身后,偷偷瞥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温淮深。玄绝步伐顿住,回头看向他。
“愣着干什么,跟上。”
“哦哦。”赤焰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温淮深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跟在他们后面出了客栈。
天街沿着忘川城的城墙一字排开,自北向东、南、西如树根般延展,渗进这所无主之城的各个角落。
客栈外正是忘川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市。玄绝刚踏上街道,川流不息的人流就将他裹了进去。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摊位支起来后,最窄处只能容两人并排而行。空气中混着烟火味、药材的清苦味与血腥气。偶有修士们的交谈声,但都听不明晰。
摊位旁站着或蹲着些看货的人,每个摊位都只点着红烛几根,魔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天街的照明全依靠这小小的红烛和城墙上零散挂着的大红灯笼。这红烛忽明忽暗,雾气又重,往街道远处看,人影绰绰如同鬼魂飘荡。
一会的工夫,温淮深已经与玄绝赤焰落下一段距离了,他看了远处二人并不清晰的背影,没着急跟上,而是顺着人流的节奏向前。玄绝知道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边走边看,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没想到,忘川的鬼市比归寂城的要热闹一点……”赤焰扫了两眼周围,轻声道。
“赤焰,你对魔界很熟悉?”玄绝沉吟片刻开口道。
“算是吧。”
“我在去千机云境之前就是在魔界待的。”说到千机云境,赤焰神色突然黯淡下来。
玄绝若有所感,侧头看向赤焰。赤焰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头,从过去不幸的回忆里抽身。
“我在归寂城的时候,才刚刚有化形的能力,还没想好要变成什么东西,归寂城就炸了,我只好跑到别的地方去。”赤焰无奈地耸肩,“然后我就溜进了千机云境,刚进去就遇到一只高级妖兽,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之际——
“为了赶紧化形保住小命,我只能吃了……路边的一只野生阉鸡……额……也不算野生的吧。”
赤焰的神色突然变得不妙,嘴角抽搐几下。
“我也是没招了,堂堂一只拟态兽,居然变成一只鸡……真是时运不济,只能等我下一次突破的时候吃点什么别的,什么都好,总之不要再当一只鸡了。”赤焰崩溃地捂脸。“……还是只阉鸡。”
玄绝“嗯”了一声,面色缓和几分。他想起前世在幽冥深渊救下赤焰后,赤焰再次化形时选择变成了焚天凤。
“那你下一次突破,记得选个合你心意的。”玄绝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