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凉意从腹内生发而出,抚平了身体内汹涌不安的躁动。
毒解了。
完全漆黑的视野渐渐可以视物,眼皮沉重不堪,四肢也酸痛无力,身体像是散了架再被拼起来一样。
温淮深眼睫轻颤着睁开眼,身体各处渐渐找回了知觉。
身上的衣襟还算整齐,他正靠着地道的石壁坐着,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他抬眼向一旁看去,暮云剑远远躺在堵起来的洞口旁。
销金窟的人没有再追上来。
他竭力控制住还有些颤抖的手,手掌在地下一撑,想把自己撑起来,却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那物件——
是他的狐面。
温淮深怔愣着足足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发现他怎样都想不起来这狐面是怎么掉到这里的。
神智渐渐清明,他努力试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莲金阁和兰翠的赌约、中毒、进入迷阵、坠入地下……
记忆就此中断。
所以……那情毒是怎么解的?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来。
他捡起狐面拿在手上,定定看着面具上眼尾的红纹,可能是掉落的时候磕了一下,眼孔一边的纹路已经被蹭得不清晰了。
“醒了?”
熟悉的冷淡声音在地道里回响。
温淮深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出声者。
玄绝双手抱胸,正倚靠着地道的墙壁,他的身子隐于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身形。冷硬的侧脸被微弱的亮光隐隐照亮,他定定看着温淮深,看起来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
点点流萤闪着幽绿色的荧光,在狭窄的地道里没有规律地胡乱飞着,地道顶部渗水,水不断往下滴,在地上积出一个小水洼。
滴答,滴答——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整个地道只有水滴下来的声音。
“你……”
刚一出声,温淮深就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也像是被砂纸刮过一样疼。他艰难吞咽一口口水,缓缓开口问道:
“……毒解了?”
玄绝没再看他,偏过头去看向地道深处,淡淡“嗯”了一声。
温淮深顿了一下。
其实他本来想问毒是怎么解的,虽然他猜测应该是用的解毒丹一类的药品,但话涌到嘴边又换了个问题。
以那个人的性子,会回答他吗?
——显然不会,问了也是白问。
……罢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手拿起面具,另一只手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暮云剑感受到了温淮深的召唤,缓缓飘到他身边静立着。
现下灵力亏空得厉害,必须快点补充一点。
温淮深的手探向灵戒,动作骤然顿住。
……打不开?
“这销金窟的整片区域似乎都设下了禁制,灵戒也被封住了。”
看着温淮深突然僵硬的动作,玄绝缓缓开口道。
“丹药符箓全都用不了,为了以防万一——”
玄绝一步步向他走来,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温淮深手腕上的一处穴位。
他伸出的右手上密集的血纹显得格外狰狞。
是疤痕?
不——
温淮深瞳孔微微收缩。
……那更像是一道诅咒。
他破阵时,使用魔族禁术所留下的诅咒。
他修魔。
温淮深下意识想要抽手,手腕却被玄绝面无表情地握的更紧。
稳定而温热的灵气从玄绝的指尖传递过来,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体内。
灵气很纯净,安定而平和,缓缓汇入他枯竭的气海。
感受到体内渐渐充盈起来的力量,温淮深的胸口起伏几下,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仍由玄绝握着。
一个修魔的人,竟然有这么纯粹的灵力。
温淮深紧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突然开始后悔一开始没有问出那个他想问的问题了。
所以,没有丹药符箓——
毒到底是怎么解的?
温淮深没有再继续往下想。或者说,他不敢往下想了。他还不想面对那个结果。
他握住狐面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气息也不太稳定。
玄绝突然松开了手。
温淮深才回过神来,抬眼时直直撞进玄绝如深潭般的双眸。
“你恨修魔的人。”
完完全全的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