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温淮深和回忆里的温淮深渐渐重叠,又缓缓分离。
幸好一切都是真的,零零七是真的,他的重生也是真的。他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清晰地知道,眼前这人并非前世伤害他的那个温淮深,但他的身体仍然记得那令他日夜不安的恐惧与憎恶感。
可眼前的温淮深的确是一无所知。那玄绝那份尖锐的恨意……到底该对着谁呢?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认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玄绝目光瞬间失焦。
他到底……恨的是谁?
“……”
玄绝没有开口,但温淮深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过了几息,玄绝倏地垂下剑尖。
晏雎沉默地盯着二人,垂眼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银月缓缓飘回他手边,被紧紧握住。
玄绝的气息已经渐渐平复下来。
温淮深和晏雎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
没办法。就凭他温淮深一个人,怎么可能从高手如云的销金窟逃出去。早知道此行会如此,他就应该烧了那只传讯蝶直接当没看见。
又做错一件事。
现下最要紧的,是先让眼前这个疯子冷静下来。
否则——
温淮深的眼神不动声色掠过晏雎。
要想让他带自己出去,得先安抚好他、相、好的情绪吧?
至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温淮深其实并不在意。
愿意倾听他的过去?
只不过是权宜之下说出的谎言罢了。
温淮深在心底冷笑一声。
只不过——
那个人……居然哭了。温淮深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那样一个恶劣的人,他居然也会哭。
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是残忍的快意。只是那刻薄的想法刚冒了头,就莫名散了。
他看着那滴垂落的泪,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温淮深很快就把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人对他莫名其妙的杀意究竟是从何而来。他救他,也伤他,甚至无数次想杀了他,但是最后却都没有动手。
温淮深看不透他,因为看不透,所以无法预测,因为无法预测,所以他处处被动,直到完全无法掌握事情的走向。
而温淮深最讨厌的,就是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装得是否天衣无缝。他有没有把自己的厌恶与烦躁都藏好?他的笑容够不够完美?毕竟——
他可是和眼前这人一样……想杀了对方。
……
恨意没有消失。就像一团火还被闷在心里,迫切地想找到另外一个出口,然后彻底爆发出来。
玄绝转过身,看向地宫时目光一滞。
方才他被“杀温淮深”这个念头冲昏了头脑,竟是没注意到周围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整个地宫堆满了魔兽的尸体,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全都被暗红色的血迹和各种不明的汁液涂满。
整片空间全是血腥味和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
玄绝的眼皮突然跳了跳。
“咳咳……”
从一只巨蛙尸体的嘴里,传来极低的喘息声。
“痛死老娘了……呜……”
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灵剑出鞘,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一双满是淤青的手从那巨蛙嘴里猝然伸出,扒开它的巨口。一个狼狈到极点的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兰翠?
她已经完全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身上衣服勉强蔽体,头发乱糟糟黏在身上、脸上,脸上漂亮得体的妆容几乎全花了。
“呸呸呸……真是不怜香惜玉……”
晏雎最先反应过来,灵剑对准她,冷声开口道:
“说出这地宫的出口,留你一命。”
“鬼才信!”
兰翠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猩红的双目瞪向晏雎,完全不复先前优雅的姿态。
“你——真是不可理喻,连句话也不说,冲过来就乱砍,杀了我多少魔兽?!老娘本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要真说出来了,我就真死定了!!!”
几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局势瞬间陷入僵局。
“告诉我,设下那幻阵的阵法师在哪。”
晏雎一愣,转头看向玄绝。
他的声音极轻,但带着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意。他的双目已经不再是一片血红,但那双眼却异常的平静,静得像一潭死水。
“告诉我阵法师在哪,我给你留具全尸。”
兰翠面色骤然惨白,撑着身子向后挪了挪。
“我……真不知道,我,我……”
兰翠咬牙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她还没说出口在哪。”晏雎皱了皱眉,沉声提醒道。
“阵法师在哪,告诉我。”
剑光大盛,灵剑更加猩红,魔气与灵气交织,发狂地涌进剑内。
晏雎的脸色骤变,猛地抓住玄绝的手掌。试图将剑从他手里夺下。
“你不能再用这把剑了……”他的掌下力道极大,呼吸也瞬间变乱。
“它会杀了你……”
“告诉我,阵法师在哪。否则——”
玄绝挣开晏雎的手,冷到极致的眼眸扫过晏雎和温淮深两人。
“你们全都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