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绝只觉得脑海里有根弦断了。
温淮深的左手……断了?
血已经被温淮深的寒冰术法止住。但他的半边白衣全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空荡荡的衣袖贴着身体,昭示着伤势有多惨烈。
他的身体晃了晃,撑着剑站稳了。
玄绝的目光久久不能从温淮深的身上移开。他突然想起在幻境中见到的,前世的那个温淮深。
多么风光,多么不可一世。温淮深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羞辱他,不停地说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可眼前的这个温淮深,沉默的、重伤的。断一只臂对于剑修来说,无异于鸟被折去一只翅膀。
玄绝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应该欣喜若狂,他应该拍手称快,因为他对温淮深的恨是如此沉重。
是啊……他恨了他两世。他恨自己因为温淮深而失败;他恨自己哪怕重生了,还被过往痛苦的回忆困得动弹不得,即使是看到他的脸都会反胃恶心;他恨温淮深轻描淡写地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
玄绝想,自己真的恨死他了。
可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温淮深,他会觉得——
心里……不太舒服?
“你的手……谁干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便脱口而出。就连玄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竟然带着多么满溢的愤怒。
温淮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看向他。
“谁干的?”
于是玄绝再问了一遍。
“噗……”
兰翠缓缓转过身,抬起双手做投降状,掌中的两把短剑上有血珠滚落。
“啊哈哈哈哈哈——不是我啦~”
玄绝的脸色黑得几乎要滴墨,攥紧剑柄的手没收着力道,灵剑啪嗒一声直接被失控的灵气炸成碎片。
兰翠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语气仍旧张扬。
“真不是我动手的哦~小狐狸也太好玩,宁愿自己断臂也要从我手里逃掉,真这么讨厌姐姐?”
话音未落,灵剑重新凝聚,玄绝的身影瞬间消失,磅礴的剑气已经杀到兰翠面前。
“你——!”
强盛的灵气压得兰翠接连后退,没有给她喘气的时间,凌厉的剑势攻来,处处直取要害。兰翠堪堪接住几招便被震飞出去。
“咳咳……”
兰翠重新站稳了脚跟,用手背擦去额角淌下的冷汗。
“真不留情……你心疼他啦?”
玄绝的身影形如鬼魅再次杀至,一计正踹直击她面门。
兰翠:!!!
她匆忙提起双剑格挡,身子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十丈远。
砰!
“呜呃……”
兰翠呛出一口鲜血,被一只鬼魂接下才不至于狼狈地摔在高耸的石峰上。
该死的……
兰翠暗骂道。
反应果然跟不上了。她低头看向手心那处再也无法完全治愈的寒毒。
“害得老娘这辈子用不了剑。只是断了一只左手……真是便宜你了。”
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钻研培育魔兽如此久,自然对研究兽毒颇有心得,对各类毒物的抗性也是极高。但……为什么这寒毒……
这么强?!
方才她不过是在强撑罢了,毒素随着时间缓缓扩散至全身,再拖延下去,她的命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
真是……她看上的男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兰翠抬眼找寻着温淮深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呃……”
兰翠撑着那只鬼站起来,瞪向立于空中的玄绝。
“战斗嘛,断个手脚很正常呀……怎么这么生气,就这么喜欢他?”
她顿了下,咽下口里弥漫的血气,继续开口挑衅。
“我倒是想把他的手脚全部切下来,做成完全任由我摆布的人棍,日夜宠幸……你觉得怎么样?”
玄绝的瞳孔瞬间缩成针眼大小,缓缓提剑指向兰翠。
“你找死……”
看到玄绝的表情,兰翠的笑意越发深,脸上也浮起一片嫣红。
“啊哈哈哈哈!想要为他报仇吗?那就尽管来吧!”
玄绝提剑向前一步。
“你的对手……是我。”
鬼修的声音悠悠作响,她手持玉笛挡在玄绝面前。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找死的人……是你才对。”
她面前竖起一道由鬼魂堆砌的墙。
那道墙足足有几丈宽,那鬼修竟是在瞬息内制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怎么办呢?好生气呀?”
兰翠癫狂地笑起来,玄绝没有停步,一道淬满了杀意的剑气转瞬间挥出,音爆声作响,剑意破开空气,直接击打在那坚如磐石的鬼墙上!
轰——
“……欸?”
那道剑气,竟是打穿了鬼墙?
兰翠突然瞪大了双眼,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腰腹。
血正在涌出。
“呕——!”
口中鲜血狂喷,她猛地捂住了口鼻。
怎么回事……沈梦瑶的鬼墙,明明是魔界最强的防御术法,威力足以挡下化神期高手的一击……为什么会被他一剑劈开?
为什么?!
>>>观测者No.4007已夺取监管权.
>>>观测者No.4007积分已扣除**4000.
>>>当前被观测者已可以使用超出皮囊限制的真实修为.
“宿主……我终于……”
“许久不见,零零七。”
沉默了片刻,玄绝缓缓开口。
“事情过于复杂,日后再说吧。我会辅助您,逃出去的。”
尽管仍是熟悉的机械音,但零零七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逃?”
玄绝一字一顿道。
“我为什么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