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已经尽数被那鬼修收回。周围的魔兽气息愈发淡薄，兴许是察觉到玄绝实力的提升，再加上失去了兰翠的控制，它们纷纷退避三舍，衬得这整片空间更加寂静。

“我没有心软……”温淮深缓缓闭上双眼，声音很疲惫。他的状态已经见底，但仍旧极有耐心地想要解释。“看到她们，我只是想起……”

“不用多说。”玄绝突然打断了他。

他猛地偏过头去，看着悬于空中的心木。

“我没兴趣听。”

温淮深愣了愣，沉默地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轰——

银色的光芒划破无边的黑暗。地宫深处传来巨响，烟尘冲天，两个身影缓缓从中走来。

“……啊，你杀了她啊。”

焚心的声音回荡开来，传得很远很远，但她仍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语气。折损了这么多下属，她竟一点都没有慌张。

玄绝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晏雎的眼神。他的身后跟着赤焰，契约兽在看到玄绝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起来，开始朝玄绝眨眼。

晏雎对玄绝浅笑一下，随手将手里拎着的什么东西丢在石板上。

一片猩红散开。

玄绝看了一眼，灰色的布料被鲜血浸透，黏在那颗头颅上，死者双目圆睁，眼神呆滞，苍白的额头上钉着一枚噬魂钉。

应该是那个突然从暗处出现，护住焚心的刀客，也是焚心操纵的傀儡。

兰翠、刀客已死，沈梦瑶被迫撤退。留下来的魔兽更是连感受到化神境的气息都害怕到浑身颤抖，不值一提。整个宫殿里，便只剩下一个敌人——

焚心。

她所坐的地方仍是原先地宫的主位，像是坐在高台上观戏的看客一样，事不关己地观赏着这一出好戏。

过了好一会，焚心从那颗头颅上移开了目光。

“我的这只使刀的小傀儡冯静丹是化神初期，竟是没能拦住你，可惜了。”

“呵。”晏雎冷笑着嘲讽，“下属打架，你坐着看戏，看来销梦楼楼主还挺闲得慌。”

“噗——哈哈哈哈！”焚心突然大笑起来。

“男人们说话都是这样直接吗？果然还是养女孩子好玩一点。”

她摇摇头，缓缓开口：“小女子面容丑陋，不宜见客，接待一事还是交给她们来得舒心，不是吗？”

焚心的表情隐于黑纱之后。

将搏命拼杀一事轻描淡写为“接待”吗？

玄绝的眼神更冷，握紧了剑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焚心突然笑了一下。

“觉得我残忍吗？可是她们的命本来就是我救回来的，为我而死也是理所应当吧？”

她慢慢直起身，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销梦楼为什么那么多女子，你们知道吗？”还没等玄绝等人有任何表示，焚心又自言自语道：

“流离失所的，被家人抛弃的，被亲人发卖的，为什么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我也很想知道呢。”

焚心轻轻捻着黑纱的下沿，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哎呀，不过我不像小翠翠，把自己洗白得干干净净再挂个牌匾。我找女孩子只是因为我喜欢漂亮女孩罢了。”

“呵呵，在你们死前多废话了几嘴。”

她摊开双手，朗声道：

“出来吧！”

脚底突然开始震动，石板机关再次被激活，整个地宫开始不断起伏变幻着格局。

不好！

在地宫各处，悬停着几座小莲灯。

玄绝眸光一凛，剑气扫向那几处，在攻击碰到莲灯的前一刻，莲灯突然自焚。下一瞬，阵法展开，笼罩在整个地宫之中。

“啧。”

原本就坚不可摧的石墙，再加上了一层护卫法阵。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威压随着几处石板缓缓升起而溢出。玄绝瞳孔骤缩，向那几处看去——

四只傀儡，修为均不在那刀客之下……方才那些话，是在拖延时间。

该死……销梦楼竟有如此多的化神期高手。

“所以我说吧……寡不敌众啊！更何况，焚心还有机关术的加持，这是她们的主场。咱们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还是快快跑路吧，宿主。”

零零七语气愤恨，但更多的是无奈。

玄绝的双眼狠狠剜向那高高在上的焚心，怒火中烧。

“我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想要自我了断还是负隅顽抗，请自便。”焚心大笑着，站在下降的石板上，离开了地宫。

那笑声刺耳极了，即便焚心已经离开，仍像是在地宫回旋着一般。

玄绝握着剑柄的手指攥到指节发白。晏雎的身影骤然消失，他带着赤焰，一眨眼便来到玄绝身边。

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深切的担忧。

“……我们走。”晏雎的手掌覆在玄绝手上，温暖的触感让玄绝稍稍回过神来。

玄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甩开。

见玄绝的脸色相较于刚脱离幻境来说缓和了几倍不止，晏雎松了一口气，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

“我们先离开这里，下次再回来把销梦楼杀个片甲不留。”

“……嗯。”

温淮深的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他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石板上，心木还悬在身边，他的灵力已经耗尽，灵戒里的灵力丹也吃光了，无法再驱动心木，治疗就此中断。

但他的伤势仍不容乐观。

温淮深垂下眼移开目光，他将心木收了回去，低头看向小臂上那条红到刺眼的一圈血线，疤痕狰狞，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然后他的手臂就会再次断成两节。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左手，只觉得眼皮好沉重。

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