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招,剑势一转,削去了身旁梅花的枝节。
树干摇晃着,积雪窸窸窣窣抖落,满树梅花被剑气扫得摇晃,却未从枝头上飘落。还未及冠,玄绝对灵气的掌控便已经得心应手。他刻意收敛了剑气,单单削下一节梅枝,没有损坏一朵花。
玄绝收剑,伸手稳稳接住那支梅。
他静静看了一眼梅花,回头看向檐上的晏雎。
青年身姿挺拔,眼若寒星,温暖的日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额上一点朱砂痣比手中的梅花还更鲜红。木剑挽在身后,修真界年纪最小的天才踏着晨曦练剑,此刻正拿着花枝看他。
晏雎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感觉并不舒服。
玄绝双目微眯,疑惑地歪头。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手中梅枝脱手而去,刮起凛冽的寒风。玄绝以梅作剑,枝头打在晏雎手里的玄色灵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松开了剑。
梅花被全数震落,像是在下一场扑面而来的花瓣雨,有些花瓣落在他身上,与此同时,寒梅的清香漫开,混着冬雪寒冷的气息钻进晏雎的鼻腔。
灵剑插入厚厚的雪堆里,不见踪影。
“我不是收起来了吗,你从哪里翻到的?别乱动,你还没筑基,这把剑连我都用不了。”玄绝面色严肃道。
他叹了口气,收起木剑朝雪堆走去。
“诶、诶……?”
晏雎还沉浸在那阵梅香里,小脸红彤彤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才意识到玄绝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的力量或许只有在超过我父亲的时候,才能彻底掌控这把剑。”
玄绝趴在雪堆上摸索着,把那把剑重新挖了出来。
“它的剑灵死了,只能以精血驱动他。元凌说这把剑每一次使用都要燃烧我的命,所以他叫我不要用。凭我现在的实力……大概才练上两天,就会被它杀死。”
玄绝仰躺在雪堆上,把手中的剑举起来端详,剑身通体漆黑,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属的光泽。
过了好一会,玄绝才轻声开口道:
“为什么只有它留了下来……我好讨厌这把剑。”
……
幸好,玄绝的心跳还算平稳。但是晏雎的心已经乱了。
他松开剑柄,银月悬在身侧,灵力笼罩在他与玄绝之上,隔开了倾盆大雨。他低下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我始终都跟在他的背后,追赶他。”
他没有与温淮深对视,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先我一步踏入仙途,从一开始就比我强得多。我拼命地努力,筑基、结丹、结婴、化神……几百年,没有赶上他一次。我起早贪黑地修炼,发了疯一般刻苦,但他总是走在我的前面。他起得比我还要早,他练得比我更认真,就连受伤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我理解他对成神的执念,我想帮上他,我想站在他身边。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总是不能做到。”
“每一次,他都是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晏雎一字一顿地开口。
“所以——!”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几乎要控制不住破音。“我才不明白……他这么强——”
“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平庸的你放在眼里。”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短暂照亮了他的脸,雷声炸开,晏雎终于抬起头,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
“你配得上他的全力以赴吗?”
温淮深定定看着晏雎,一言不发。任凭晏雎的冷眼与轻慢落在他身上,尖锐的讽刺与挖苦明晃晃从耳朵钻进大脑,刺得他胃部发酸。
他浑身都被滂沱的大雨打湿,衣袍黏在身上,血水混着污浊的水顺着衣摆流下,一滴滴打在那枚鳞片上。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温淮深垂下眼眸,看向地上的鳞片。他的灵力已经耗尽,甚至连隔空取物都无法动用。温淮深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蹲下身捡起那枚鳞片。
晏雎止住了声,默默俯视着他单薄的身影,看着温淮深站起身,把那片护心鳞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他的东西,你收好吧。”温淮深轻声道。
“……”
晏雎猛地偏过头去,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这样的邪物,丢了最好。”他的语气冷硬,近乎是赌气地开口。
“我要带他走,道友你自便吧。”
晏雎不想再多说一个字,话音刚落,银月的灵光流转,移至他脚下。他毫不犹豫地踏上剑身,带着玄绝御剑离去。
灵剑如箭一般飞速窜了出去,拖出一道银色的残影,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温淮深怔愣地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鳞片,雨滴打在上面再溅起,响声格外沉闷。
他沉默地合拢手指,锋利的龙鳞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他紧抓着那枚鳞片,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