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剑,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往前,鲜血滴落一路,因为过度的疼痛,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走路的姿态,一步步踩在自己的血上。
……
才走出十几步,玄绝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向前扑。
好痛……
玄绝艰难睁开眼,他倒在山上的树丛中,脸上、手臂上又多了几道砾石划出的伤口,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又污浊不堪,还混着不少血,有些是他自己的,但更多是他所杀死的灵兽的。几枚颜色混浊黯淡的灵核从胸前的衣襟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不远处。
该死……今天是为什么……使不上劲。
玄绝静静趴在地上喘了口气,撑起身子上前够最靠近的灵核。
他照常来天阴山谷猎取灵兽,虽然他目前只能解决一些最低级的,刚刚结出灵核的那种,但是做久了这事倒也得心应手。今天为何格外疲乏,甚至还受了不轻的伤。
去叁生堂买药要花不少钱,凭他的经验判断,要想完全治好,他这一周的辛苦拼命的成果就得被那个贪得无厌的丹修一扫而空。
……他抓到了第二枚灵核,胡乱塞回胸前。
能从那只花豹的手里活下来已是万幸。还是先走回云霄仙宗再说。倒在这里,随时会没命。
“呜啊——?!”
玄绝突然瞪大了双眼。
一股热流突然从丹田处窜起,像是蚂蚁群在血管里爬行,边爬边噬咬着他的全身。皮肤表层奇痒无比,可过了几秒之后,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剧痛,像是有人用刀子一寸寸剜下他的皮肉。
好热、好痒、好热好热……好热!!痒、痒、痒、热——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他脱力倒地,身上的灵气乱窜四溢,这种异常激烈的痛苦让玄绝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蜷缩在地上发出濒死的喘息。
“呜……”
生理性的泪水涌出,他浑身颤抖着,大腿和手臂控制不住地抽搐。
汗水从额头淌下,流进盈满眼泪的双眼中,玄绝趴在地上艰难睁开眼,眼神缓缓聚焦看向自己的手背。
皮肤上浮起一大片漆黑的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偏光。像是从他的血肉里拔升抽出来的一样,每一次生长都剧痛无比,他无法形容自己的苦痛,大脑一片混沌,连疼晕过去都是奢望。
换鳞……?在这个时候?!
龙族人会在年少时期度过几次换鳞期,具体时间因人而异。因为极度痛苦也极其危险,每次换鳞最好有同族人的陪伴看护。且换鳞结束后,必须以灵泉等浓度极高的灵力源滋养修复身体,若是不及时处理,死亡的风险极大。
我……要死了吗?
玄绝的手指无意识拽住地上的一丛杂草,拼尽全力想要转移这过载的痛感。
“……你没事吧?”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沉闷而沙哑,像是粗砺的砂石。带着几分迟疑和关切。
谁?!
玄绝瞳孔骤缩,强行抬起头来,戒备而森冷的眼神瞪向来者。
那人的身影不算高大,逆着光站着,阴影罩住玄绝,他背着一个竹筐,一身粗布衣服,但收拾的很整洁。
眼前像是糊了一层什么东西,如同迷雾蒙住了那人的面容。但换鳞并不影响视力,玄绝看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有辨认那人的脸时格外困难。
如同野兽一般,玄绝的瞳孔竖立着缩成一条线。眼眸闪动着金色的光芒,灰扑扑的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要、不要过来!”
玄绝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惊恐,绝望地喊叫着。
他的身上有灵力流动……是修仙者!就凭我现在的状态,他要杀我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道极淡的青色灵力拂过玄绝的额头,玄绝惊惧得浑身僵硬,连换鳞的痛苦都淡了几分。
那人收回灵力,若有所思,在看到玄绝腹部深深的创口和表皮上浮起的黑鳞时,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情况不太好,你身上这是什么……?算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家?
玄绝脑袋昏沉的厉害。若是他真的有家,那该多好。
“……云霄仙宗。”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云霄仙宗?离这里可是有三十里。”
“不行,你现在伤得太重了,我先带你去附近的镇子找医修。”
那人把背上的竹筐丢到一边,里边的半筐草药倾倒出来些许,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想把玄绝扶起来。
不、不要过来!!!
玄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兴许是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狠狠一口咬在那人的肩颈处!
那人疼得嘶了一声,捏着玄绝肩膀的手指收紧,但是硬是没有放开。
“呜呜呜……”
玄绝下了死劲,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
“好了,好了……”那人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怕,我没有坏心……”
温润的灵力温柔地覆在他的背后,是最简易的治疗术法,对换鳞的伤痛起不到什么效果,可玄绝竟然觉得体内的躁动稍稍安定了几分。
玄绝迟疑地松开了口,他咬过的地方留下一摊涎水,牙印上还在不停渗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默默盯着,有些难为情。
抱着他的人轻轻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后背过身去。
“来,我背你去。”
玄绝还在犹豫,可脑袋晕晕乎乎,他控制不住往他背上扑去。
“好,抓稳了,我们马上就到了……”他稳稳把玄绝背了起来,温言哄道。
他瘦得厉害,趴在他身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肩胛骨的轮廓。他背着玄绝走得不快,但是走得很稳,几乎没什么颠簸。
“……喂,你多少岁啊,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
背着一个人,走得难免不太顺畅,他喘着粗气开口问道。
还是好难受,身体烫得惊人,他感觉自己处在燃烧的火炉中,他就是里边烧得红彤彤的木炭。
好累。
不是很想回答。
那人见他不说话也不恼,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你才到我腰那么高,还是小孩子嘛。”
“我今年虚岁十七,在附近的村子暂居。我有个朋友是很厉害的医修,我带你去找他,若是不能治,让他御剑送你回家。”
云霄仙宗怎么会是家,尽说些讨厌的话。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明明大不了他多少……
玄绝吐出一口湿热的气,额头轻轻贴在他后颈上,冷汗黏糊糊地贴在一起。他余光瞥到自己刚刚咬出来的牙印,突然有些后悔。
“……我不知道我今年几岁……大概九岁?”
玄绝侧着头默默注视着他肩上血呲呼啦的伤口,隐约看见牙印旁边有颗很小的红痣。
……
意识再次陷入一片虚无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