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日光照得他眼皮发烫,他慢慢抬手用手背遮住双眼,大脑运转凝滞,好一会才从那久远的梦境里脱身。
阳光从居室半敞的窗户洒下来,远处传来飞鸟聒噪的叫声。
玄绝倏地睁开双眼。
自筑基之后他便不再需要睡眠,只需要吐纳灵气便可以消除疲乏。做梦这件事因此离他很遥远。
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结丹之前的、被遗忘的过去?可是他偏偏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那个人……是谁?
算了,反正也想不起来。
从出生到十八岁,他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他所知道的,他年少时发生的一切都是出自别人的口中。
他从藏书阁里翻到,龙族会在结丹时迎来最后一次换鳞期,并且会失去之前的所有记忆。
他的确……不知道那陌生的十八年里发生了什么。他结丹成功后,第一眼见到的是元凌。元凌将他收作亲传弟子,却从来不和他有过多的交谈。他在十九岁遇到年少的晏雎,至此他终于和其他人有了相同之处。
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参与他的前十八年。
……果然还是有点在意。
玄绝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身上的锦被顺着肩线滑落,他只剩一件内袍,因为睡得不安分,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底下大片线条流畅的薄肌,以及大大小小的陈年伤痕。
他沉默片刻,抬手将不整的衣衫整理好。平日束得规整的发全散了,几缕头发乱糟糟地翘起,头顶甚至立着一撮呆毛。
玄绝:……
是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里是哪里?
“宿主——!您终于醒了!!!”
光球终于窜了出来,圆润的球体在被子上滚动加速跳到玄绝头上。
“您已经睡了两天了!!”
两天?!玄绝心底一沉。
他记得自己对那四只傀儡发动“银月??惊雷”后,便兑换了超远距离传送,将温淮深和晏雎二人带到文渊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是怎么到这里的,他一概不知。
接下来他又需要做什么任务?
玄绝揉了揉眉心。
总之先整理好仪容仪表,乱七八糟的成何体统。
玄绝施了个清洁术——
施了个清洁术——
术——
皮囊化为光点回到灵戒中。
玄绝:?
为什么才用了一次清洁术,皮囊就自动解除了?
玄绝闭上眼屏息凝神,去感受丹田内灵气的流转。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睡得着还做梦了。
灵气运转凝滞,被周围弥漫的魔气挤到最中央,压缩成一颗极小的光球。他的灵力被极大地抑制住,他现在能使用的灵力总量,最多只到筑基初期。
但好在,灵力并没有消散,只是被限制住了,他的真实修为也不受影响。
只是……他现在这样,大约就是个初入仙途之人的水平,随便在云霄仙宗抓个人都能把作为首席弟子的玄绝抹杀。
“……”
他还不死心,看向手指上的灵戒——
好在还可以打开。
瑶光静静躺在灵戒中央,他与本命剑的联系还在,灵剑的使用依托契主的实力,每个修行阶段适合的灵剑都不尽相同,就凭筑基期的修为,他暂时别想再使用瑶光了。
玄绝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此刻无语至极,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使用那把剑的代价,也是他的报应。
“啧。”玄绝猛地捂住脸。
虽然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当灵力真的被封印时,他还是不能接受。
“宿主您已经知道啦?”零零七在他头顶跳了两下,敲得邦邦响。“您真的太好强啦,有时候也可以依赖一下其他人嘛……又不会少块肉^ ^”
零零七从他的头上跳下,落到被子上。
玄绝头上被零零七压平的呆毛又重新翘了起来,他狠狠瞪了粉色光球一眼。
零零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骤然消失了,房间的门哐当一下被推开。
玄绝缓缓转头看向来者。
晏雎已经换下那层皮囊。他拎着食盒,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床榻上,沐浴在阳光下的玄绝,漂亮的凤眸马上亮了亮。他的动作顿了顿,收敛了那过于明显的欣喜,随后进屋将门关上。
“醒了?”
他绷着脸,没什么表情,将食盒放在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见玄绝面色不虞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坐在圈椅上倒了杯茶摆到靠近玄绝那一侧。
“我给你带了吃食,你先吃——”
“我不吃。”玄绝冷声道,“这里是哪里?”
“我在青石城开了间天字号房间,你现在,不适合回去。”
玄绝静静看向窗外。
青石城位于仙界南侧,靠近人界,平和安定,没经历过什么动荡的大事。白墙黛瓦,风景怡人,远处两岸人家屋檐相连,一只小舟刚从桥洞里漂出,摇橹人正大声和岸上什么人交谈着。
大部分在此定居的都是平民百姓,也有少数修炼者会居住于此。
所以呢,把他安置在这里,是把他当成一个在修仙界寸步难行的废人?
晏雎抬眼瞥见玄绝脸色,犹豫片刻又开口道:
“若你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带你回凤族,在我家暂住几天,若你恢复了——”
“我不去。”玄绝又一次打断。
晏雎如鲠在喉,眼神晦暗。
玄绝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开口道。
“我的剑呢?”
他问的自然是那片龙鳞,他母亲的护心鳞,他父亲的剑。
晏雎深吸一口气。
“我问你,我的剑呢?”
玄绝的声音更冷,脸上又露出了晏雎熟悉的,冰冷且强势的表情。
“我丢了。”
晏雎闭上眼,拳头瞬间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