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远距离传送成功。”
赶上了。
诛仙台的狂风吹得玄绝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挡在温淮深面前,直面最后的雷劫。
方才受的那一击几乎将他的经脉震碎,玄绝的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这天雷的威力会随着受罚的时间逐渐递增,越往后越致命。天罚之下,无所谓修道者的身份、地位,甚至是修为。此时的玄绝仅有筑基期的灵力可以调用,但在天雷之下,哪怕他恢复化神期的实力也于事无补。
雷云撕裂开来,天空好似出现一只眼睛,深深凝视着突然闯入刑场的来者。
“是你……你为什么会来?”
身后的声音极轻。温淮深不停地呕血,嗓音变得嘶哑而难听,诛仙台狂风大作,玄绝几乎快要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而且,温淮深再经受多一次雷劫,他就真的会死。
玄绝身形摇晃一下,硬是站稳了。他回过头,正对上温淮深怔愣的双眼。
玄绝的眼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温淮深脑子里一团乱麻,嘴唇翕动着,仅仅是讲话都像是拼尽全力。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温淮深喃喃道,黯淡无神的双眼慢慢有了一丝光彩,像是没从玄绝口中撬出来一个原因就不会善罢甘休。
玄绝仍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今天的玄绝和往常见到的他有些不太一样,那双一直淡漠冰冷的双目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天空中的雷云开始疯狂的涌动,闪电划破天际,刺目的白光时不时照亮诛仙台,无数道雷像是有生命的蟒蛇般相互缠绕、交织。
温淮深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到双眼疼痛干涩,他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玄绝回应他的问题。余光瞥见雷云最中央凝聚结合的那一道天雷——
仅剩的十余道雷劫不断碰撞、交缠,孕育出一道巨型的雷龙,仅仅是逸散出来的威压就让方圆数十里的万物都跪伏在天的脚下。
雷龙带着狂暴的死亡气息,周身激发的闪电疾驰至遥远的天边,惊雷炸响宛如千军万马奔腾,一双深邃的眼比血液还要更加鲜红,蔑视着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二人。
温淮深瞳孔骤缩。这剩下的天雷凝成的这一击,甚至能将合体期大能重伤,之前他所受的任何一道雷与之相比都不值一提。
“这是我的惩罚……你不应为我挡……”
温淮深的声线抖得厉害,近乎是声嘶力竭的恳求,他向玄绝的方向膝行了寸许,不知是从哪里涌现出来的力气,竟是扯动了缚仙索。
“玄绝,求你……不要……”
此刻的温淮深眼尾发红、遍体鳞伤。都这样狼狈不堪,还挣扎着抬起头求他。
求他不要为他死?
都到了生死关头还在装模做样吗,真不愧是——
玄绝的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
温淮深他……真的是装的吗?
玄绝转过身来面对他,撤去了所有的灵力。
背对着必死的天罚,玄绝像是毫不在意般背过身去,那双眼里格外平静,有且仅有温淮深一人。
温淮深对上玄绝的视线,心跳突然错了节拍。紧接着,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玄绝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影子完全将温淮深挡得严严实实,雷龙视线的落点,终于固定在玄绝的身上。
雷龙眼底红光宛若流星划过天空,直直坠向诛仙台。
玄绝脚步轻点地面,跃至上空,迎向最后的雷劫。
喉咙像是被人扼住,温淮深只能眼睁睁看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耀眼的雷光瞬息间吞没视野里的一切。
轰——
>>>「金钟符」数量-1
疯狂的雷暴在第一次爆发后仍未止息,内核再次膨胀,第二次凝聚出更强劲的雷暴——
砰——
>>>「金钟符」数量-1
……
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电弧仍在跃动,但雷云远去,黑云散开,一缕阳光穿透天穹而下,落在诛仙台,也落在温淮深身上。这场彻头彻尾、赶尽杀绝的刑罚,终于迎来了终结。
温淮深仍被束缚在原地,麻木地看着诛仙台的地面。他仿佛凝固的石像,呆呆跪坐着,没有任何挣扎。
失神的双目渐渐聚焦——
烟尘散去,那道熟悉到仿佛刻在温淮深心底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活着?
温淮深怔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玄绝一步步向他走来。玄绝停步的瞬间,一滴眼泪从温淮深的眼角滑落。
“假惺惺……”玄绝轻声道。
鬼使神差的,玄绝低下头,手指轻轻触碰了温淮深眼尾那道微凉的泪痕。
温淮深很快地眨了下眼,像是睁眼迟了玄绝就会消失一样。
>>>温淮深好感+10
意识海里突然弹出提示,玄绝呼吸微顿。
这好像是第一次,温淮深的好感提升了。
喉头涌上腥甜,玄绝猛地偏过头去用手捂住唇,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尽管金刚符可以为他抵挡致命的伤害,但并不能减少太多痛苦。他经历了那道数十道天雷合为一体的天罚,却还能站在这里,全凭他作为龙族强悍的肉.体,以及雷灵根对天雷一类攻击的耐受性。
玄绝缓了口气,用手背将血抹干净。察觉到温淮深目不转睛的视线,他心头微动,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窃取忘川城秘宝、杀死魔族护法,是你干的吗?”
听闻此言,温淮深眼神微动,一时无言。
玄绝的确是在明知故问。
杀死的魔族人应是兰翠、冯静丹,以及焚心留下来殿后的四个傀儡其中之二。杀死她们的是玄绝和晏雎,但二人做足了伪装,并没有在魔界暴露身份,这口黑锅也就落在了他们的同行者——温淮深身上。
但盗取秘宝须弥残花灯一事,是彻彻底底的无中生有。
焚心果然没准备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
玄绝的指尖倏然收紧,掐进掌心。
他又忽然想起那副碎掉的狐狸面具,一个疑问陡然生出——
温淮深为什么没有皮囊?行走在修仙界,谁没有一个伪装、一个假的身份?他不信温淮深真的是什么大义凛然的正人君子,更不信心狠手辣如温淮深连制作或购买一副皮囊都不忍心。前世的温淮深连杀他都没有丝毫的犹豫,玄绝不信他会接受不了一张皮。
敏锐的直觉让他隐约感知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但是现在并非停下来慢慢思考的时机,玄绝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就得知真相。
“我没有做那些事情。”
斩断了心头翻涌的一团乱麻,温淮深咬牙开口。
“我信你。”玄绝没有丝毫犹豫。
温淮深明显愣了一下。
玄绝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再开口:
“我说,我信你没有做这些事。”
温淮深双眼微微瞪大。
>>>温淮深好感+5
零零七:嘤————!!!
还是零零七:!(♂??♂)!
玄绝:……
玄绝试着搞懂加好感的逻辑。所以,救他可以提升好感,原来说话也可以提升好感?
他没按着话本上的内容说“情话”,他只是陈述一下事实。这样的效果竟然更好一点吗?玄绝默默记下。
他挥袖放出几张高阶符纸,在接触到缚仙索的瞬间将其腐蚀融化。
术法断裂,温淮深身上的禁锢随即消失,缚仙索无力地滑脱。
“走。”玄绝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温淮深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玄绝搀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