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大脑里像是有根弦崩断了。玄绝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玄绝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元凌……要收温淮深做新的弟子?
可是元凌自始至终不应该只有他一个弟子才对吗?前世是这样,今生应该也是如此才对。
恍然间现实与过去重叠,元凌还是坐在主位之上,那张脸也同过去一样没什么表情。
从一开始玄绝就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哪里来、认识什么人、曾经有没有朋友、是怎么修炼至今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彼时的他浑身浴血,刚刚熬过结丹期的换鳞,身上布满丑陋的黑鳞,比起人来说更像是一只凶兽。他的灵力稍稍稳定下来,闭上眼,可以感知到丹田处纯净而安定的金丹。
他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一般,本能地对未知的世界感到恐惧与好奇。刚走出洞府,他便见到了元凌。
身长如玉,仙姿秀逸,一袭白衣不染凡尘。元凌冷淡的眼眸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毫不掩饰眼底的厌弃。他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既然你凭自己的力量做到了结丹换鳞,那我便会兑现与你母亲的约定。”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元凌所收的亲传弟子。”
……
自此,玄绝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有了一个身份——流云山尊主的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玄绝不知道元凌与他素未谋面的母亲做了什么约定,但元凌也从来没有管过他,也并未真的教导他什么。
一直以来,玄绝都习惯了自己摸索。元凌并不教他,他就自己去别的长老那里请教,或是前往藏书阁自学;元凌对他不闻不问,他便在流云山安分守己,没日没夜的刻苦修炼。
玄绝以为元凌自始至终都是这样一个人,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孤冷到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玄绝可以接受。他是元凌唯一的弟子,他很强也很努力,仅凭自己就可以在内门弟子里脱颖而出、在宗门大比上拔得头筹。
所以他觉得没关系。
直到某日,温淮深出现在流云殿时,他才知道——原来元凌并非天生就那么冷漠,也并非对所有人都是拒之门外的。
尽管玄绝再不甘、再怨恨,他都没有理由和立场质问元凌这样对待他的原因。
前世,直到最后掌门司朔飞升,元凌渡劫失败陨落。元凌都没有收过别人为徒,包括温淮深。
可为什么……今天元凌告诉他,温淮深会成为他元凌的第二个弟子?
心头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将他的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刺得血肉模糊。
玄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温淮深总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抢走本属于他的东西!夺走他的身份也好、取代他的地位也罢……可为什么,温淮深连他为数不多攥在手里的东西也要抢走?
眼前突然出现了温淮深的背影,可是却朦朦胧胧。一幕幕回忆重叠在一起,他见过很多次温淮深的背影:罡风台上作为最终的战胜者,转身离去的温淮深,流云殿里被玄绝用无明划伤手掌后,背过身的温淮深……还有今天,松开他的手向戒律堂走去的,连头也不回的温淮深。
他知道前世和今生应该是不一样了,但温淮深还是那个温淮深。因为他此刻仍能清晰的感受到,从未消减的,一如既往的恨意。
所以他还是想问——
“……凭什么?”
玄绝双目染上一片血红,红里混着鎏金,瞳孔竖起,已然是显露出龙瞳的模样。瑶光闪动着前所未有的盛芒,在狂暴地叫嚣着战斗。
元凌仍是那副玄绝见过无数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神情,或许玄绝的愤怒和妒忌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根本不值得费心的过眼云烟,甚至还不如。
起码,短暂易逝的身外之物,还不至于令元凌心烦。
元凌面无表情道:“我要收谁做弟子,不需要询问你的意见。”
血液在身体里奔腾,玄绝的脸色阴沉可怖,他握紧了瑶光,将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好,好……好一个“不需要”。
玄绝的身形一闪,倏然提剑向元凌攻去!
铿——
傲雪与瑶光相击,金铁交加声荡开。玄绝周身灵力狂放而毫不收敛,瞪向元凌的眸子里是满溢的怒火与不甘。
此刻的玄绝抛开了所有的隐忍和规矩,真真正正地向元凌讨要一个说法。
元凌沉默地迎上他的双眼,冷淡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元凌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此刻不太清醒,就这一次,我亲自教教你。”
元凌周身的威压慢慢缩减至化神中期,他竟是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与玄绝一样的层级。
“若你能赢过我,我就勉强想一个合适的理由,告诉你为什么我要收温淮深为徒。”
傲雪灵力大盛,将瑶光与玄绝连剑带人弹开,元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外的上空。
玄绝站稳脚跟,眼底怒意正盛,冷笑出声道:
“还请……师尊指教。”
……
这场“切磋”直至一个半时辰后才终于结束,打得整个云霄仙宗人尽皆知。
山巅爆发出两道澎湃浩荡的灵力,席卷而过云霄仙宗的上空,撕裂无数云气,相互对冲、缠斗、撕咬直至整片空间都被激荡的灵力震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