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仙宗坐落于天山山脉中,大地裂开巨大的沟壑,数座小山几乎被这场对决夷为平地,在遮蔽天日的烟尘中,元凌手腕轻垂,傲雪剑尖斜指单膝跪地的玄绝,寒冰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半径十里内,凛冬已至。
玄绝将瑶光插进地面以撑住摇摇晃晃的身躯,灵剑的灵芒已然黯淡了许多。
“咳咳……”玄绝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宿主,约有一刻钟回溯剂的药效就要过了。”零零七严肃道。
玄绝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没有保存任何的灵力和实力,与元凌的这一战他拼尽了毕生所学。
如今玄绝已经筋疲力尽,连撑着剑再次站起身都做不到了。
“你输了。今日到此为止。”
元凌冷淡的声音悠悠传来,探究的目光在玄绝狼狈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在对上玄绝满是不忿和不甘的眼神时又有些出神。
他收剑背过身去,身形转瞬间消失。
“不管你承认温弟子与否,我都不会更改我的决定。流云山你可以不用回,但我希望你今后在流云殿见到他时,可以收敛干净你的脾气。”
元凌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荡出悠远的回音。
玄绝咬牙将血往肚里咽。
他短时间确实不可能回流云殿了,甚至连云霄仙宗也不会回。
既因为体内被封住的灵力,被限制在筑基期的修为。
也因为,他暂时还不能接受,他将在此生最熟悉的住所……与温淮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实。
……
玉山,天霜殿。
温淮深背靠着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头无力地垂下,一张脸惨白失色,毫无血气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他眼睫轻颤,双目半睁,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就连呼吸都细若游丝,轻到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不可察。
此时的温淮深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安静。
安静得像一具死尸。
或许他本来就与一具即将腐烂衰败的尸体无异,只是仍有一口气哽在喉间,只需要他一泄气、一松口,那丝比空气还要更轻的生气便会从嘴里飘向天空。
麻木不堪。
并不是因为弑魔天池腐蚀与烧融了他的双腿,而是这身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绕在他生命里的、可悲的血脉。
他的血液里,一半都是肮脏、丑恶的魔血。
可又如此鲜活。可他偏偏又执拗地想要证明,丑陋的东西也可以在阳光下赖活着。
金临海确实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是仙族人与魔族人结合生下的一个畸形的产物。但他万万没想到——
一个有魔脉的修士,可以做到身体里没有一丝魔气。
所以弑魔天池只会烧灼他的脉、绞烂他的肉、腐蚀他的骨,却不会点燃那不存在的魔气,把他自内而外烧得尸骨无存。
好在,温淮深再一次守住了这个秘密。
血肉像雪一样在阳光底下消融,在猩红烧焦的皮肉底下,森白的腿骨也被蚀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洞。灵力曾包裹住他的双腿,遮掩了衣袍下早已腐蚀殆尽的腿,如今灵力已支离破碎,却仍在徒劳地试图修复伤口。
再不动手,这份过度的痛苦便会打破封锁的经脉,足够烧死他的天池之水会流经他的全身。
而温淮深只是木然地看着,注视着自己,像是注视着一摊烂肉。
慕白从灵戒里钻出,湛蓝的眼里像是有了水光。它欲言又止,凑上前去,将头抵在温淮深垂在地上的手掌下,灵气便从它眉间的红印里缓缓流淌而出,渡给此刻已处在理智崩溃边缘的温淮深。
温淮深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意识像是解离而出,飘在半空观看着自己仅凭本能的求生。
心木已现于掌心,收缩至方便抓握的大小。
他对准原本还是小腿的那块畸形的碎肉,果断地划了下去——
……
一只手覆在殿门上,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虎口处因练剑而生出一层厚茧,摩擦在殿门发出极轻的响声。
他的影子投影到天霜殿的殿门上,掌下一施力,那片阴影就会罩在躲在殿内的那人身上,可他却没有推门而入。
一门之隔,阻断了一株连枝的藤。
他只是沉默着等在门口。曾几何时,他也在一扇门外徘徊踌躇过。
——温如玉,你为什么不进呢?
殿内已再无动静。
温如玉抬眼,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