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反正没拒绝!”应灼玉回答。
“……”传送符彼方再度静默,片刻后仍旧是应归臣率先打破死寂,但诘问对象却并非是这头的应灼玉与鱼枕荷。
“荀宗师,此事是否该给老朽一个交代?”
鱼枕荷头一低眼一闭,原地开始装鹌鹑。
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气散于房间内:“……我想我同样需要一个交代。”
鱼枕荷恨不能直接交代在这里。
事态到底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原本鱼枕荷偏要应灼玉去下个月的仙盟群英会,是因为她打心底觉得,这场由仙盟一手操办的群英会很可能有问题,至少绝不会只是仙宗之间的切磋这么简单。
上一回的仙盟群英会是在十五年前,而再经过两年,即十三年前,正是仙盟内部开始隐瞒某些惊天秘辛的伊始。
为了应对那场置于明面上的【终幕谶言】,仙盟可谓煞费苦心,就连【影】这般见不得光的组织都被搬了出来。
既然如此,他们必不能放过仙盟群英会这个能把五湖四海各道奇才聚集起来的绝佳时机,而选择不作为。
无常关不参与仙盟,那么荒神楼就是仙盟内的大头,在不保证应归臣能借机做出什么事情之前,先拉他们荒神楼的下任掌门、应归臣的亲生儿子入局,某种意义上算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这种事可以暗地里拿来给应掌门施压,却是万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的,尤其是在鱼枕荷她的亲师父面前……
就在鱼枕荷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传音符那侧的应归臣愠声开口:“限你二人半刻钟时间,回来荒神楼西宗大殿。”
言罢,大殿那头便被人主动掐断了传音。
“怎么办……”鱼枕荷双手捂住面颊。
“没事的、没事的!”虽然不解,应灼玉还是急赤白脸地安抚对方道,“我爹是看着有点凶,但其实真的没那么吓人,真的!”
鱼枕荷微微分开手指,露出半边眼睛,道:“可是我当不了你的掌门夫人,你这么一开口,我们两个就已经露馅了……”
应灼玉茫然挠头:“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能搬来荒神楼。”鱼枕荷认命起身,往庭院外走。
闻言,应灼玉着急忙慌跟上鱼枕荷,追问道:“为什么不能搬过来,是无常关和荒神楼之间的关系不好吗?没事的,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们不再非议无常关,而且我这方小院平日里不会有人闯进来……”话说到一半,应灼玉倏忽顿住。
不对啊、他刚才只是情急之下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而已,人家又没有真的要与他结为道侣的意思,他怎么还像当真了一样开始解释起来了……
回过神来,应灼玉的脸又一次欻地通红,着忙道歉并解释道:“对、对对不起姑娘!我脑子太钝了一时间没有找回神经,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不对不对,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应灼玉自顾自缀在鱼枕荷身后自相矛盾,鱼枕荷没心思管他,两人一鸟就这么一个吵两个静、快步赶到了西宗大殿外。
大殿似乎被下了某种禁制,外面的人进不去,也探测不到里头的任何动静。
当值门生百无聊赖地东摇西晃,鱼枕荷与应灼玉一前一后从他们身侧经过,倒是将他们的视线汇聚了起来。
鱼枕荷不明白这种困惑掺杂着八卦的注视缘何而来,不过她实在没有更多的气力细究。
她抬手触碰上大殿门扉,禁制灵光如波纹自她掌心扩散开,然后归于寂静。
见此,鱼枕荷深深缓过一口气,随即豁出去了般一鼓作气推开殿门。
待两人踏入殿内,殿门再度关阖。
大殿内,荀九卿还镇静自若地坐在案几后小口抿着茶水,应归臣则不知何时已然站立在了靠近殿门口的一根柱子前。两人方一推门而入,犀利的审视目光瞬间横扫过来。
“又是你。”应归臣面色不善。
鱼枕荷小心翼翼地瞥向后方的荀九卿。
好像看破了鱼枕荷的心思,应归臣冷哼一声,说道:“看他也无用,现在是老朽在问你的话。”
应灼玉同样紧张,但赶来大殿的半途中鱼枕荷便告诉过他,见了面应掌门十有八九会先审她,叫他在这时候不要轻易开口,以免越描越黑。
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预料到的,到了大殿,应归臣真的选择性忽略了他,转而与鱼枕荷正面谈话。
应灼玉没被允许说话,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到处乱瞟,这才看到大殿后方竟然还有个人,似乎就是先前在传音符里听见的那个、与爹待在一处的青年人。
藤衣高冠,绾束的青丝垂落至席座,侧颊的额发半掩住覆着长睫的眼眸,令人难以辨清神色变化。
这便是猫猫耳口中的那个“师父”吗?应灼玉默默想道。
好奇怪……他的气场好奇怪。
无常关的长老都是这样的吗?
在应灼玉旁边,面对应归臣毫不偏转的凝视,鱼枕荷垂下脑袋,颇为心虚地行过一礼:“应掌门……”
应归臣冷漠看着她,道:“荒神楼少宗主参不参与群英会,似乎……与无常关弟子并无干系。”
于是鱼枕荷脑袋更低了:“……他答应我了。”
怎么有种挟天子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感觉……
应归臣看向应灼玉,应灼玉则连忙收回望着案几后那人的目光。他不敢随便开口,于是只能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
“你倒是有主见。”
说罢,应归臣冷眼扫过鱼枕荷,再转回向应灼玉:“那你口中所谓的掌门夫人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应灼玉难以表述。
也许是先前隔着一张传音符壮了胆,他真的脑子一热、不管不顾便将话丢出去了,眼下当面对峙,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再拖人家下水。
可是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事,事实上,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参加这个仙盟群英会。
只是鱼枕荷叫他一定要来,他就答应了。
应灼玉的脸色越来越窘迫。
他偷瞄一眼肩上欺软怕硬的玄鸟,此刻对方低眉耷眼,安静得仿佛没长声带。
在他的余光中,听了半程的荀九卿终于放下茶盏,低低笑了一声:“小孩子扮家家酒,何必放于心上。”他朝着立于一旁充空气的鱼枕荷轻微一晃手,“鱼儿,过来。”
见师父唤自己,鱼枕荷眸色一亮,又偷偷瞥了应归臣好几眼,这才小步小步挪过去,蹭到荀九卿旁边端端正坐好。
她偏头去看仍站在大殿门口的父子二人,没来由地一阵后怕,身体下意识地再往九卿师父的位置倾了倾。
这个应掌门,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这么可怕的吗?
接着鱼枕荷转头看向荀九卿,直到视线交汇,她才发觉对方也正神色不清地看着自己。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