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存备的药品好像都坏透了……
鱼枕荷搁下药瓶,放轻脚步靠近前室的栏杆罩,挑起纱帘,便见荀九卿仍在殿外,脚边是立着一只耳朵的小兔,正围着他滴溜溜地打转。
许是感受到了殿内的目光,荀九卿视线微偏,恰好与探出半个脑袋的鱼枕荷撞在一起。
后者一个激灵,立马闪躲回半透的纱帘内。
荀九卿心中疑惑,出声问道:“怎么了,需要帮忙么?”
殿内沉寂半晌,传出一道弱弱的声音:“师父……药柜里的药……好像都过期了……”
“九卿师父……”
听见此话,荀九卿微微蹙起眉,而后一步进入无相殿,走至隔断后的药柜前。
他身侧,鱼枕荷两手攥着一只葫芦瓷瓶,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最新一批药是多久前置换的?”荀九卿道。
“唔……”
“关鸠的药物册上都有记录。”
“去年、去年刚搬来的时候换过一次,然后就没有了……”眼看瞒不过去,鱼枕荷只好老实交代道。
“……”荀九卿凝眸看她,“无常关外敷药的最长有效时限是四个月,你已经整整一年多没有用过药了?”
鱼枕荷只敢挤出一点气音:“嗯……”
荀九卿又问道:“宗门比试、幻境试炼,剑伤、毒伤、精怪撕扯伤,你从未用过药?”
鱼枕荷耷着眼睛:“都是静养就能好的……而且伤多了可以练出抗性,不论是身体上还是胆量上,之后作战时陷入被动的可能就会减少。”
“胡闹。”荀九卿一拂广袖,药柜上的瓶瓶罐罐瞬间一扫而空。
他转身穿过隔断,声色冷淡地对身后的鱼枕荷道:“随我去菩隐谷换药。”
察觉到师父好像生气了,鱼枕荷半个字也不敢辩驳,只小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离开般若峰。
菩隐谷即宗门外谷,由负责驻守外门的关鸠长老负责。
山谷风水宝地,多长适合入药的草木,关鸠在入无常关前又是药师出身,故而整个无常关的药物调配都全权由关鸠负责,不论栽种药材还是提淬药材,皆无须再耗费银两外包出去。
驻守外门的时日很清闲,就比如此时此刻,关鸠刚拔了一株新培育出的草本塞入嘴里,苦得面目扭曲之际便听不远处人群声音炸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门生绕过她的田圃,朝那头围聚过去。
关鸠“呸”的一声吐出草根,满脸迷茫地望向那处:“啊?怎么了,魔域打上……不对、打下九重天来了?”
无人应答。
于是关鸠挠了挠头,腾地而起,三两下拍走衣服上沾到的泥土,紧跟着人群混了过去。
外门人数原本就是内门的四倍有余,这会儿偌大一个山谷的人聚集一处,人声鼎沸好似征兵现场。
关鸠费了好大力气扒开挡住路的小孩,勉强挤到了个能看见条缝隙的位置,好不容易在影影绰绰间瞥见一袭雪青,以及缀在他身后的一对耷拉着的猫耳朵。
恰时,对侧的荀九卿注意到了扒着人群看戏的关鸠,眼眸一眯,顷刻带着身后的鱼枕荷从原地闪身不见。
一同带走的……还有满头疑问的关鸠长老。
“荀宗师、刚刚那是荀宗师啊!你们看见了没有?”
“还有小鱼师妹!我跟你们说,我去年是和小鱼师妹一同拜入无常关的,她还吃了我从家里带来的酱烧饼,嘿嘿嘿嘿……”
“你咋了?”
“嗯?走了,这就走了?一句话也不留?”
“不过近看荀宗师这气场的确好冷啊,和外界流传的一模一样……”
“……”
多数外门弟子还是见过荀九卿的,毕竟人再传说,好说歹说也是无常关的宗师。不过这个见过,指的也只是匆匆瞥见过几眼。
无常关门生在通过统一的入门考核之后,名列中上游的门生可选择于入门后的第七日,通过第二次筛选性考核进入内门。
而至于关门弟子,除非祖上冒青烟,或者夜兰若这般天赋异禀,能够被合眼缘的长老直接捡走,其余门生都得自行爬到仍有收徒意愿的长老所居山峰外,接受由这位长老亲自布置的拜师考核。只有长老张口承认过关,才可正式拜师。
据总结,无常关七位大长老,二长老闫楚的考核最困难,且着重考验知识储备,很多偏僻冷门的内容若非原本就有文化素养,根本就没有临时抱佛脚的可能;
六长老宋逍的考核最好过,好过到什么程度……大概是个人就能过。但问题在于,哪怕许多门生过了考核,这个脑子仿佛没有神经的六长老也会摆摆手,说什么不合眼缘,然后将人放生,权当耍着玩。
久而久之,大家宁愿去闫二长老那里接受自己是个文盲,也不愿意到宋六长老这里被当成猴耍。
至少人家闫二长老说一不二,过线就是过线,公平公正公开,完全不掺杂个人情绪。
至于荀九卿……
完全不在众门生的考虑范围内。
荀九卿并非无常关长老,而是上一届内门摘出的掌门继承人,故而有关他的拜师考核,并没有先前几届师兄师姐做出的总结作为参考。
早便听说过荀宗师万分繁忙,不愿意收徒,难得布置了拜师考核更是惨无人道。
据第一个大胆进入考核的人所言,对方的考核相当于封掉人的所有法术,而后叫人跳下万丈高崖,并且要求人活着爬上来,最好是毫发无伤。
于是大家皆认定了荀宗师布置拜师考核是为了应付一众长老,其本人不愿收徒的态度仍旧未变。
直到一年多以前,荀九卿一声不吭领了个半大的孩子回般若峰。
把一众自认“经验丰富”的门生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