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尴尬的豪情壮志被九卿师父重复了一遍,让鱼枕荷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努力抑制着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转而再度关心起这重镌刻五百年前历史的幻境。
虽说施术者步云天死了,但眼下鱼枕荷能确认的,也只有在这重幻境过后,不会再有人将他们无间断拉入下一重新幻境,仅此而已。
此时她与九卿师父被困其中,依旧得要等到这段被收录的过往走至尽头,【虚怀日晷】才会放他们出去。可是这位收录过往之人一看便法力高深,也不知【日晷术】还需运转多久,才能将他残余在这重幻境内的法力消耗干净。
两人挨坐在小洞天的旮旯里好一阵,一旦察觉时间洪流的席卷就挪窝,重新坐下。
如此这般消磨时间,幻境却丝毫没有要破碎的意思。
好半晌,鱼枕荷才打破这片沉寂,道:“师父,您吃糕点吗?”
说着,她从自己的芥子袋里翻出一堆大盒小盒,尽是先前在小食铺内挑选的吃食。
除了甜口糕点,食盒内还有当季的果水、面饼,以及店家送的门面吉祥物……
一只木雕貔貅。
鱼枕荷眼巴巴盯着这只不到半个掌心大小的木貔貅,喃喃说道:“总感觉貔貅出现在这里寓意不太好啊……”
她和九卿师父到底还要被困在这日晷内多久呢……
到了这会儿,即便鱼枕荷找到了躲避天时紊乱的方法,生存区域在不断减少也是不争的事实。若是等到这片未被战役波及的地界彻底卷入时间洪流,他们便真的要命尽于此了。
越是这般想,鱼枕荷心里便越犯怵。
温水煮青蛙啊,这不会才是步云天最后的杀招吧……?
幸好她想到过应掌门设的局必然不好对付,所以前三天没有离开过无常关,否则被困在【虚怀日晷】内,怕是连鱼栖戚的生辰日都赶不上。
鱼枕荷对侧,荀九卿从小盒内挑出一块山竹酥,掰开一半,道:“所以,你前不久着忙买这般多的吃食,便是为防止眼下的情况么?”
“嗯、嗯!”鱼枕荷嘿嘿笑道,“只是以防万一。我想过他们会将我拉入某重只有他们熟悉的幻境内追杀,也做好了耗久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言及此处,她脑中思绪翻涌,声音越来越轻。
荀九卿觉出鱼枕荷的愧疚心思,半开玩笑地道:“如今想这些还为时尚早。鱼儿要早日步入仙途,否则哪怕再折为师三回寿元,你也熬不到给为师养老送终的那日。”
“不要……”鱼枕荷低声嘀咕。
荀九卿道:“不要什么,不要修炼了么?”
“不要离开师父。”鱼枕荷垂眸说道,“要是徒儿同师父一般大就好了,这样便能永远和师父待在一起,也不会有那些……养老送终。”
闻言,荀九卿神情微怔,困惑道:“如何才算‘一般大’,你当为师多少岁数?”
鱼枕荷看向师父,半晌试探般地询问道:“两百岁往上……?”
“……”
“三百?”
“……”
“四百……?”
“……”
“不会是五百往上吧……徒儿好像记得姜掌门他老人家才六百余岁,总不能一个老人家致仕后把掌门之位传给另一个……”
意识到险些出言不逊,鱼枕荷赶忙止住了话头。
“……”
那还是两百岁这个起步数目罢……
怪不得方才哭得稀里哗啦的,这是当他没几日可活了……?
荀九卿有些发愁,咬下一口山竹酥后蹙了蹙眉,道:“有些苦。”
“啊?”鱼枕荷一愣,“山竹酥不该是甜的吗,是不是坏了啊?”说着,她拿起师父掰下的另一半山竹酥,迅速咬了一口上去。
甜的、特别甜。
鱼枕荷眨了眨眼表示困惑。
“为师说的并非糕点。”荀九卿笑道。
意识到这又是句揶揄,鱼枕荷猫耳一耷拉:“师父……您又这样……”
“嗯?怎么样?”
鱼枕荷放轻了声音,嘀嘀咕咕道:“就不能夸一夸徒儿吗……与最高护法打架真的很可怕的……”顿了顿,她轻声补充道,“唔、虽然是太虚宗,但毕竟是人家专门设置的宗门护法之职,一定也是因为比较能打吧……”
荀九卿眉眼微弯,顺着鱼枕荷的意言道:“谢谢鱼儿,辛苦了,师父很高兴。”
鱼枕荷支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没有了吗……?”
“还有什么?”荀九卿仔细想了想,奈何没有思路。
这下委实叫鱼枕荷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将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翻出来。
“徒儿还以为,师父会告诫徒儿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不要事事着急出头……”她细声开口道,“师父以前都是这么说的。”
“但鱼儿长大了,不是么?”荀九卿浅浅笑道,“有了承担责任的能力,便有资格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鱼儿能够一步步走至今日,师父该欣慰才是,又如何会张口闭口便是指摘错处。”
听完师父这番话,鱼枕荷又开心得眉眼弯弯。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仍旧是时不时地就要转移阵地,而且越来越频繁。
事实证明,有先见之明的确很重要。
在这片没有日出日落的小洞天内,鱼枕荷只能靠着九卿师父的小日晷判断过去了多久。而直到晷针倒影轮转三圈,到了第三日,幻境依然一动未动,没有要破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