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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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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应归臣回。

“可……这怎么可能呢?”应灼玉全然不相信,“娘子与我相处时一直好好的,根本没有任何心神不稳的迹象啊。”

“等她真正失控便来不及了。”应归臣说道,“话已至此,你可听明白了?把她留下。”

主持长老也趁此时候接话:“仙盟定能够妥善处理鱼枕荷身上出现的差错,以确保她安然无恙地参加后续回合。”

听他们这番话语,应灼玉脑中思绪愈发变得紊乱。

他爹刚刚说,场域内的怀梦草以生人执念为食……

等等。

霎时间,不妙的预感在他心头浮现。

他猛然转头,逐次望向那一面面环绕在四面八方的悬天水镜。

主持长老负责裁定参赛门生是否入围下一回合,他所在的浮空台无疑是众人的必经之处,也是全场看客目光的交汇点。

从前还好说,可因为无常关与荒神楼的联姻,如今猫娘子是荀宗师亲传弟子这件事人尽皆知。眼下他父亲直接在这处坦明话头,根本就是把荀宗师的徒弟“心中有鬼”这件事宣之于明面。

明摆着与荀宗师撕破脸。

此举莫非是仗着荀宗师正在闭关,无法亲身莅临群英会?

果不其然,在听闻应归臣所言让怀梦草开花的条件后,各座看台皆是哗然——

“这一回合的设计也太为难人了啊,既要我们剖开心魔,又要我们不为心魔所役。怪不得有些人的梦有用,有些人的梦无用。”

“不会吧,还要重赛?那我刚才讲了那么多的糗事,过会儿还要再回顾一遍吗?”

“我可在看台上观瞻了全程,所以应掌门方才那番话是何意,台上那门生一人的心魔执念便喂饱了全场的怀梦草吗?”

“咦?那不是鱼枕荷吗,就是前不久与荒神楼联姻的,荀宗师的亲传弟子。”

“是说无常关那位荀宗师?此前我还以为荀宗师这种大忙人不可能收徒弟呢……”

“这下可不太妙,我方才与另外三人废了好一番气力才拿到两株怀梦花,荀宗师这位亲传弟子该不会有什么心障吧?”

“难说,要真有什么问题,能不能继续留在仙门还不清楚。”

“……”

看台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杂乱,有关鱼枕荷的谣言也在人群中飞快传播开,且是越传越离奇。

甚至于传到后头,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门生都在打赌,如若鱼枕荷被发现心魔执念深重,让荀宗师知晓了,他是否会放弃她这个徒弟。

多数人都认为荀九卿不会给仙门留下如此一个祸患。众所周知的,荀九卿不仅是仙家三门五宗之首无常关的剑道宗师,更是三十三重天的提点刑狱公事,是绝对的是非分明之人。

此般想来,一旦此事得到证实,他便更不可能留着这个徒弟。

无常关看台,裴东山百无聊赖盯着水镜画面,道:“反正现如今鱼枕荷也是荒神楼的宗主夫人,她要是心神有异,直接甩给荒神楼不就万事大吉了。”

“先不提这个,你说在此之前,荀宗师会不会再将她从头到脚审个一遍呢?”徐双年手支着下巴,“你上回不是跟我说,荀宗师当初在地牢对鱼枕荷用了【问心剑意】吗?”

“那是,我祖爷爷亲眼看见的。”裴东山道,“这可是天庭罪犯才有的待遇,我们都没有这份切身体会的荣幸。”

“不过荒神楼直接在全场人面前说鱼枕荷有问题,不是在打无常关的脸吗?”

徐双年道:“荒神楼也没给自己留颜面啊,你不也说了,鱼枕荷还是他们宗主夫人呢,还不是被他们将丑事公之于众。说不定是荀宗师早就察觉到不对,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人丢了呢?”

“无常关和荒神楼的联姻原本便很莫名其妙,根本没人知道鱼枕荷和应灼玉是什么时候好上的,说成亲就成亲。这下倒好,娘家不亲婆家不疼,他们荒神楼的掌门也明摆着不喜欢鱼枕荷,今时刚好找到机会,直截便想让人下不来台。”

裴东山赞同点头,啧啧说道:“真惨啊,第七十三代亲传听着风光,结果还是被两头踢来踢去,谁都不想要。”

“能否保住这七十三代亲传的名头还不一定呢。”徐双年轻飘飘开口。

“你们……真的这么想么?”

清朗的青年声音自后方响起。

“是啊。”裴东山下意识地回应。好半晌,他才蓦地反应过来,“嗯?谁在说话?”

声音是从斜后方的座席传来的,裴东山所在位置可以清晰看见所有回归无常关看台的门生,他记得自己斜后方并没有坐人。

裴东山回过头,后排座席上是个陌生青年,眉目如画、温润俊朗。他未着任何门派的宗门袍,却一袭月白长袍皎皎似仙,气质脱俗出尘。

见前座之人看向自己,白衣青年浅浅一笑,不待对方询问便主动自我介绍道:“七窍阁,柳掌门座下首徒乌笺雪,幸会。”

……

与此同时,应灼玉只觉全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他所在浮空台。

他百般思索过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倘若我娘子当真心魔有异,还可以继续留在仙门修炼吗?”

应灼玉明白心魔失衡的严重性,但也清楚地记得猫娘子曾对他说过,她并无双亲,甚至于仙门之外连一个可以请来见证婚事的友人也无。

如若仙盟今日在此当着所有仙家的面揭出猫娘子身上的隐患,她往后又该如何在仙门生活?

无常关的同窗该如何看待她?

难道要将她接回荒神楼吗?可父亲明显对猫娘子偏见极深,哪怕荒神楼与无常关的联姻作为一道锁,同时牵制住了父亲与荀宗师,猫娘子长久待在自己身边也不可能过得开心。

在他对面,主持长老则对他的提问做出了滴水不漏的回答:“仙盟自然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尤其鱼枕荷也算半个荒神楼的人。但对于心魔失衡者,仙盟亦绝对不会姑息。”

“至于无常关那处,仙盟自会与荀宗师交涉。如若煞气入窍严重,恐怕她的确无法再继续修炼,无常关第七十三代亲传……或许荀宗师也要另择他人。”

应灼玉迟迟没有再说话,见此,主持长老便道:“应宗主可还有其他疑问?若是没有,还请将鱼枕荷留下。”

“这……”

周遭看台的议论不减反增,应灼玉一个人说不过多张嘴,这会儿被全场目光死死钉在原地,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该把猫娘子留下吗……

猫娘子的确是昏迷了不假,如若真真切切乃心魔作祟,只凭应灼玉自己必然无法解决,仙盟敢布置这一回合,想必对于突发状况是有应对之策的。

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仙盟就算再想也做不了什么手脚吧……?

反倒是自己对仙盟的警惕心堪比对待魔域,在旁人眼中才显得奇怪。

念及此处,应灼玉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父亲、以及其他仙盟长老一回。

他将猫娘子从背上放下来,动作轻柔地交托给主持长老。后者方欲将人接过,双手刚触碰到鱼枕荷的肩膀,却又赫然滞住。

下一瞬,再加应灼玉入其中,中央浮空台的二人皆不约而同地抬首望向天边。

日光透着朦胧,星星点点、如鳞的白与紫纷纷然映于青天,于虚明之处翻飞斜落,云烟流霞空濛旖旎。

就连各座看台的门生长老,也在不知不觉间被陡生的异象吸引去了全部目光。

群英会场域……栽了紫藤吗?

祥云微澜,自天穹一角卷捎来清浅幽淡、甜而不腻的藤萝清香。

藤花从半空轻缓飘落,被风托举着散落于每一方看台,轻红澹紫、发浅复深,引得众多门生长老仰首眺望。

中央浮空台上,主持长老也不由得去望向漫天的藤花,以至于一片轻薄的花瓣拂过他搀扶住鱼枕荷的手,留下浅淡血痕亦浑然未觉。

紧接着,他便觉手上重量一轻。

半截雪青衣袂在他余光中一扫而过,随后,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托扶住人事不知的鱼枕荷,自若让她倚靠在肩头。

藤花落在她发间,被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去。

待主持长老回过神来,却看见自家宗主仍然呆立着,一动不动。

顺着后者视线,他云里雾里地半侧过头,那静静立于眼前之人让他骤然瞪大双眼。

“荀、荀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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