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胆剑——九千岁。剑属褚玄玉。
没想这无人知晓去处的最后一柄……竟是早已被交给了无常关第七十三代。
也便是说,天下四名剑,尽归无常关所有。
“这……”主持长老看得呆愣愣。
太虚宗看台,游青瓷凝望住水镜画面,道:“原来,这最后一柄名剑并没有遗失。”
应归臣无言皱紧眉头。
柳芜宿“哎呀”一声。
哭笑鬼横跨看台凑到姜书怜身侧,嬉笑道:“这是何意呀姜掌门?都说天下四名剑缺了一柄不知所踪,谁料想今日竟会出现在贵派第七十三代亲传手中,贵派莫不是想来个名剑垄断?”
姜书怜浑不在意前者的冷嘲热讽,道:“剑是荀九卿私下给出去的,干我无常关什么事?”
“如何说?”哭笑鬼道。
姜书怜道:“荀九卿在入天庭以前一贯用的便是公卿骨,后来得圣上恩典,有了专于提刑罚恶的清君侧,前者认主不走,自然就被他封起来了。”
“话又说到这里,三门五宗只有无常关是正儿八经的剑宗,就算天下四名剑尽归无常关,又怎样呢?”
此一言出,诸派哑口无言。
看台下,鱼枕荷自然不知晓应灼玉为何会这般反应,只当是他方才在索桥上尚未缓过劲来。
她收回泛着泠泠月光的浅紫佩剑,又提起无刃的紫藤剑看了看,困惑言道:“还是说你要我这柄紫藤剑吗,我身上只有这两柄剑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尽可能不要在靠近牌匾的地方与人发生矛盾,只要把他们引上桥就可以了。”
应灼玉磕磕巴巴:“猫、猫猫猫娘子?!”
鱼枕荷回:“哎哎哎,怎么啦?”
应灼玉惊骇:“你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剑吗?”
“卿卿啊。”鱼枕荷道。
“?”
什么丧彪变咪咪?
“啊、你是在问剑名吗?”鱼枕荷眉眼弯弯道,“九卿师父说这是他任职天阙提点刑狱公事以前的佩剑,还没有取过名字,就让我随意取一个。”
应灼玉懵然眨了眨眼:“所以它的名字是……?”
“就叫卿卿呀。”鱼枕荷笑道,“浣花溪上见卿卿,多好听的名字。”
鱼枕荷没有告诉应灼玉,这柄剑其实还有个大名,叫鱼卿卿,随她姓。当初九卿师父还提过,她惯用的取名方式颇有一种要将全天下变作“鱼家村”的架势。
那时候鱼枕荷告诉师父,她的姓氏很重要、非常重要。
无论她丢了什么,都不可以丢掉这个姓氏。
待应灼玉接过长剑,鱼枕荷就只身重回索桥中央。未几,没等前者再多做反应,不远处的汉白玉小道上便传来阔迈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跫音逐渐靠近,伴随清澈明朗的少年声音:
“我这是走到哪条荒郊小道上来了啊,果然刚才就不该走神的……”
直到一袭荒神楼凌霄玄色宗门袍映入眼帘,看清来人是谁后,应灼玉不由怔了怔:“窦恒?”
对面摸着脑袋的窦恒也茫然:“咦?少宗主?”
只是还不等相识的二人叙旧,拐角梨花树下便又踏出一道人影。
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遮住容颜,俨然是鬼面宗门生。
他完全忽略掉擂台下的两个荒神楼门生,不疾不徐踩上索桥边缘,黑白颠倒分明的恶鬼眼珠凝住不远处的鱼枕荷。
“我道是谁,原来是浪费了我们全部人一天时间重赛的无常关亲传弟子。”他语调绵软含笑,好似无骨,说出的话却宛若带刺,“贵派第七十二代个个名头响亮,第七十三代却是个连心魔执念都控制不得的笨丫头,这倒是应了那句物极必反的老话,不是么?”
鱼枕荷尚未作声,反倒是索桥外的应灼玉气恼了。他上前两步,冲着那人的背影道:“只会耍嘴上功夫,也怪不得贵派名声如此之差!”
鬼面门生依旧佯装听之不见,乌皮长靴踩上摇晃的索桥,两手袖袍一甩便亮出一对子午鸳鸯钺。
“如何啊小丫头,和我这个老前辈比一比?”
鱼枕荷手握紫藤剑定定望住他,旋即,视线又落在应灼玉身侧的窦恒身上。
索桥擂台的限制人数是二,如若要让应宗主在之后的计分节点积分,他们两个后来人便都不能留在这里。
她望一眼日晷时间,少顷,启唇言道:“时间不等人。二位,一起上吧。”
……
在陆惊枝的安排下,尧桃一壁在比试场域内竭力狂奔,一壁双手并指抵住太阳穴,嘴里絮絮叨叨吐槽:
“好累呀好累呀好累呀!真的完全跑不动了呀!华掌事要我多练功果然是对的——!!”
她三过擂台而不入,只是经过时匆匆扫了每个擂台前的灰岩牌匾一眼,就将它们清楚刻入脑中,然后继续跑、继续吱哇乱叫。
“到点了吗到点了吗……怎么才过去一刻钟啊!!”
她可是被要求勘探地形三刻钟!甚至三刻钟还是她央求来的,原本陆惊枝准备让她硬生生跑满半个时辰!
要不是对方答应了给她买珍香阁的果脯作补偿,她才不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又跑了不知多少路程,尧桃体力将近透支,脚下速度逐渐缓慢。她正要再往天上日晷看去,路过又一个灰岩牌匾的时候余光一扫,却是兀然刹住脚步。
她倒退两步路,重新回到那块牌匾前面。只见牌匾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刻痕,完全掩盖住了原本镌刻其上的文字。
牌匾后的擂台上已然站着男女二人,皆身着无常关的迦楼罗精白宗门袍。男子手撑围栏翻下,直接落在尧桃身侧,女子则缓步走下擂台。
“马上到第二个计分节点了吧。”男子仰看向头顶日晷,末了视线再度落到尧桃与她眼前被损毁的规则牌匾上,露出不显友好的微笑,“积分擂台,每一刻时总计六十分,限制三人,来吗?”
……
临水的六角亭台。
陆惊枝抡起手中九节鞭,圈住灰岩牌匾欲图往下拽,牌匾与门额之间的细微缝隙却骤然亮起金光,像是护体符文般,让九节鞭无法撼动牌匾丝毫。
见状,陆惊枝收回鞭子,紧接着蓄力抽向牌匾表面!
啪!
伴随清脆声响,牌匾表面瞬间生出一道深长裂痕,嵌入原本的两列文字,形似腰斩。
她这一鞭,奔的是把牌匾毁个粉身碎骨。
然而看似极容易留下裂痕的半厚灰岩牌匾,却是除却那道清晰的鞭痕以外,没有任何蔓延出的裂纹。
“果然如此。”她凝声低语。
擂台前的牌匾虽不能被故意撤掉,也不能彻底销毁,却可以进行表面破坏,让后来的参赛门生无法知晓它的上台规则,包括它到底是积分擂台还是妖物擂台,限制人数是多少。
陆惊枝正对着牌匾默默思忖,一道墨绿身影悄无声息倚靠在了亭柱前。
她反应极快,九节鞭霎时收束缠回腕间,末端的尖刺对准来者。
然而不过两秒钟,她又重新收回攻击姿态,换作恭恭敬敬的施礼。
“鬼剑仙,久仰。”
亭外,青年人微微倾身,一对桃花眼眸望向悬挂高处的灰岩牌匾。
裂痕之下,是纵向刻写的两列字——
【妖物擂台】
【限制台上人数为一,多余则妖物不释放】
“我现在有些好奇。”青年清闲笑道,“妖物被杀死之后,到了下一个计分节点,还会复生么?”
陆惊枝问:“这很重要?”
青年一派云淡风轻,道:“重不重要不知道,我不过是受人所托,来求个验证。”
“差不多要到第二个计分节点了,将积分追回于我而言轻而易举,你呢,是想在不计分的妖物擂台浪费时间么?”
他此话说罢,对面的陆惊枝冷着眉目,像是在考虑。约莫十余秒过去,她仿佛猛然意识到什么,再启唇时,口吻尤其坚定:
“你上,或者我上都可以。但是我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