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不逾六尺的悬空索桥上,紫藤剑光如白虹贯日,一举架住弯刃直刺的子钺,发出“当”一声响,激荡于幽幽裂谷。
火龙嗬嗬吐息,温热的气风喷洒在鱼枕荷后脖颈,旋即俯冲直下!
另一弯午钺同时紧逼而来,她飞快调转手中无刃剑,身子往后一仰,剑身架住午钺,又抬脚踹向鬼面门生持有子钺的左手臂弯。
“前辈,承让了。”
鬼面门生的左手因麻筋被踹而脱力,子钺短暂脱手,反被鱼枕荷以紫藤剑钩住带回。就在烈火擦身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冲向前以子钺钩住午钺,再仰向后一拽!
轰——!!
火龙瞬间吞噬跌倒半空的鬼面门生。
鱼枕荷背摔在桥面,午钺钩在子钺上前后摇摆,多往下分毫便能削掉她鼻尖。她几乎整个上半身悬空于索桥之外,伴随索桥剧烈晃动时刻都可能跌下去。
鬼面门生黑与青交织的宗门袍被焚烧得只剩焦黑,倒在原地生死不明。火龙掠过其上空后低吼一声,荡起一层层翻涌气波。
索桥东侧,窦恒掐指念诀的手用力挥下,火龙咆哮着调转龙头,再度逼向倒地的鱼枕荷。
“猫娘子!”应灼玉在华表前急得团团转。
窦恒虽在东宗,但他的御火术强悍到能让应灼玉的母亲华玉蓉反复称赞,怎么想,都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应付的人。
何况他看猫娘子的意思,分明是打算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解决两个夺擂对手!
天光刺目,鱼枕荷眯眼窥向半空日晷,然后一手一弯银钺架在胸前,咬住紫藤剑,收紧气力往侧边一滚!
火龙攻势扑空。
鱼枕荷迅疾起身,勾脚将鬼面门生踢下索桥,落入层叠云烟。
还有不足半盏茶时间。
鱼枕荷紧蹙起眉头。
窦恒的攻击手段是御火,即远攻型追踪法术,要想在短时间内近他的身实在是困难。
对侧,窦恒还表现得兴致缺缺:“我真的不想打架啊。我的任务是随便守住一个擂,刚好这索桥限制两个人,咱少宗主又胆小,你我就和平站在这上面直到回合结束,不是皆大欢喜吗?”
鱼枕荷还咬着紫藤剑,话音含混却足以让对侧听清:“应宗主绝不能被晋级赛筛走。”
窦恒不解:“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后续的赛事中,仙盟还会藏什么配得上“死生不论”四个字的重头戏。
碍于暗地的彼此牵制,如今鱼枕荷不可能当着看台众多门派的面道出原因,只得转而说道:“要到计分时间了。”
隔着半座桥,窦恒还皱眉望着她。
他好歹是观看了鱼枕荷与那鬼面宗门生交手的全程,不知为何,眼前这位无常关亲传给他的感觉……极其割裂。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不仅仅是传闻与真实所见产生的怪异感知,更是让人觉得对方是有意在粉饰着什么,而这种粉饰,却又会在某些时刻短暂暴露出深埋的本相。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扮演一个人。
原本可以任由随心所欲地活,可一旦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就开始了有意地扮演。三纲五常、四端五伦、八德十义,直到将自己打磨成一个被世俗认可的人。
对侧,鱼枕荷手持子午鸳鸯钺,咬着无刃剑,已经重新架好了应战姿势。
见对方没有“和平停战”的意思,窦恒也不耽搁,当即念诀放出一条崭新的烈焰火龙,直冲鱼枕荷的面门!
他原以为鱼枕荷会从索桥两侧或上方避开火龙,因此做好了随时调转火龙攻势的准备,却不承想,鱼枕荷竟是毫不躲避地径直冲向火龙。
“!!”
窦恒瞪大眼睛,遮挡视线的剧烈火光中,一左一右两弯银越带刀刃染上灼灼烈焰,刹那间交错飞旋至他眼前。
他当即向上跃起躲避,就在这时,鱼枕荷的声音隔着火光传出,遥远而清晰——
“应宗主,上桥!”
应灼玉也不耽搁,心一横、腿一迈就踏上桥面边缘。
卯正三刻。
桥上二人的腕上同时金光闪烁,鱼枕荷的【肆拾】变化为【陆拾】,应灼玉则多出了【贰拾】的字样。
不及窦恒落地,紫藤剑便穿过交错飞旋的子午鸳鸯钺,从三面将他彻底围堵。
鱼枕荷蹬地跃起,借着滔天烈焰一脚飞踹上他侧腰,直截将他从安全的落脚位置踹歪了去。
窦恒一瞪眼,大叫一声就跌入桥下云雾。
伴随他掉落下去的,还有从鬼面门生那处得来的子午鸳鸯钺。
最终索桥上又仅剩下鱼枕荷一人。她平稳落地,脚边桥面是被火龙烧出的焦黑。
……解决了,好说歹说也算让应宗主积上分了。
好不容易可以歇息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只是尚未吐出,身后便又传来桥面与铁索碰撞的哗啦声。
她闻声转头,只见应灼玉抱着她的剑,后背紧贴着华表前的灰岩牌匾。他身前,一名鬼面宗门生正拦在他面前。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同为鬼面宗的门生先后踏上悬空索桥。
两人个子都极其高挑,分别戴着短发黄睛、容貌丑陋的地羊鬼面具,以及赤发碧眼、面目狰狞的罗刹鬼面具。
宽大宗门袍掩盖住二人身形,再加上他们自上桥起便一言不发,鱼枕荷辨别不出来者是男是女。
她后撤两步,警惕瞧住他们。
……是什么时候来的?
按理说,鬼面宗并没有其他三面四宗的上乘培育资源,上至宗门长老,下至内部门生,素来给外界的观感便是游手偷闲、混乱无道。门生互殴、寻衅滋事都属家常便饭。
若非一打二,另外那个还是荒神楼门生,方才被鱼枕荷踹下桥的鬼面宗门生其实并不难对付,这会儿再来两个,其实算不得麻烦。
但……不知为什么,此刻隔着两副恶鬼面具,鱼枕荷仿佛感受到了那宛如狼顾鸱跱般的狠厉压迫。
这是方才丝毫未有过的感觉。
她定定看着眼前二人,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
荒神楼看台最后方。
见到水镜中出现的那两个“鬼面宗门生”,步云天不由得眯眼笑起来:“应掌门,恕在下直言,一口气出动两大【影】主祭去对付一个小丫头,实在显得你欺人太甚了。”
应归臣面色肃沉,道:“应灼玉绝不可参与最后一回合。”
【影】的主祭,个个皆是修炼数十年的高深修士,只叫他们其中一人去对战不过十四岁的丫头,就可称作杀鸡焉用牛刀,遑论这回鱼枕荷直接对上了两人。
可形势所迫,【影】中所有人皆不可轻易露面,便只能借用鬼面宗门生的身份。在应归臣看来,起码要上场两个鬼面宗门生,才不会在将鱼枕荷打下擂台时遭人起疑。
他道:“既杀不了她,今日给她点教训也罢。”
他们有的是办法封她灵脉,叫她无法在后续的回合中逞强称能,自然也便不能继续保着应灼玉的晋级名额。
……
“我才不要开局就打架!”
擂台下,尧桃大喊一声瞬间跑了没影,留下裴东山和徐双年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