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我们两个很可怕吗?”裴东山问。
徐双年耸耸肩,道:“这样不是挺好的。猜来猜去多累,他们肯定会先去找那些明牌的擂台,这样我们歇着也能白赚积分。”
“可惜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了啊。”裴东山仰头望向日晷,袖子在他抬手遮挡天光时掀起,露出金光闪烁的【叁拾】,“毕竟群英会还是要表现表现的。”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便落在擂台正北,手中一支羊脂玉笛,飘飘若谪仙。
裴东山偏头看去:“是你?”
乌笺雪微微一笑,开口道:“这已经是我一路走来,第七个被毁坏的灰岩牌匾了。”他道,“冒昧一问,此处可是积分擂台?”
潜意识里,裴东山总觉得眼前这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他思忖片刻,决定隐瞒实际积分数量:“是积分擂台,限制三人。”
“听起来,积分应当不少。”
羊脂玉笛在乌笺雪纤长的手指间转过几圈,又被他如提剑般平举,与另外东西两角的二人剑刃相错。
下一刻,三人齐齐冲向擂台中央!
银刃劈斩在横笛表面,受到震波重重弹回去。乌笺雪以横笛挽了剑花,一个侧身躲过徐双年的突刺,又挡住裴东山的剑刃,旋即落定在擂台西北角。
就在无常关二人又欲提剑刺来之时,乌笺雪转而将笛架在唇边,吹响绵延悠长的曲调。
笛声一响,裴东山与徐双年瞬间便觉灵台内宛若有虫子在爬那般,又痛又麻,禁不住双手捂住脑袋。
“啊!!”徐双年抑制不住叫出声。
隐隐地,她总觉得这笛声耳熟,似乎曾经在哪处听到过。可她的脑袋实在像是要炸了般疼痛,根本无法往深了去思考。
“这是什么——?!”裴东山面露痛苦,恨不能立马捅穿自己的耳膜。
玉笛声仿佛月华流水般温润清雅,又仿佛鸩毒般催人心颤。
两柄银剑啪嗒落地,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裴东山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眸,撑起头看他:“居然……是你……”
扑通。
他的脑袋重重砸在擂台地面。
待两人彻底昏迷,乌笺雪靠近两步,动作轻缓地将他们先后背下擂台,倚靠在牌匾前。
“是我。”他低眸浅笑道,“不该记得的事,便彻底忘了罢。”
……
晷针指向卯正三刻的刹那,一团黑紫妖气便自六角亭台的地面腾升而起。
翻涌的妖气中央,一只形似碧羽鵁鶄,却拥有三条缠绕扭曲的脖子、三个脑袋的妖兽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令台下的陆惊枝不受控制地捂住耳朵,眉目紧锁。
亭台上,贺霜烬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他只漫不经心瞥了样貌丑陋的妖兽一眼,哑银长剑出鞘,在妖兽尖啸扑来的同时寒芒频闪。
咚、咚、咚。
三颗类鸟的脑袋几乎同时落地,一颗掉在贺霜烬脚边,另外两颗骨碌碌滚到亭台两侧的柱前,没有喷洒出一滴血。
贺霜烬无比嫌弃地后退一大步,甚至有想把与妖物接触过的道无道甩出去的意思,口中念叨道:“说谁上都可以你还真让我上,尊老爱幼懂不懂?”
“……我似乎比你年长三岁。”陆惊枝无语道。
“行了,去帮我洗干净。”贺霜烬忽略对方的话,随意把剑往亭台下一抛,让陆惊枝稳当接住,“一刻钟之内回来,看看这擂台还会不会冒出个新妖物来。”
这般使唤人,换谁都要不乐意。也幸得陆惊枝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在其他门生都在四处寻找擂台之际,她全无怨言地抱着道无道找了方水池清洗干净,然后原路返回。
“是谁让你来试探妖物能否再生的?”陆惊枝将哑银长剑递还回去,“方便问吗?”
贺霜烬心满意足地将道无道收入剑鞘,道:“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陆惊枝道,“能想到利用这个方法来验证猜测,想来那人也绝非无名之辈。”
妖物被除,亭台中的污秽亦被咒法清理干净,贺霜烬抱剑坐到东侧美人靠上,道:“你也很聪明,这么快便能接得上她的思路,你们家少宗主还傻愣愣地不明所以呢。”
少宗主?
同时与少宗主和鬼剑仙相识的人?
陆惊枝微一怔愣:“鱼枕荷?”
贺霜烬不置可否,只整个人朝后一靠,轻飘飘言道:“累了,下一轮你上。”
面对这么个脾性古怪的话本人物,陆惊枝委实不好多说什么,提着九节鞭便坐到他对侧,然后抬头去看半空的巨大日晷,等待下一个计分节点。
晷针下方的阴影缓慢挪动,终于在最后一刻,贺霜烬及时离开亭台,留陆惊枝一人在上方面对准时腾升起的妖气雾痕。透过浓厚的黑紫,隐隐能看见其后足有二人高的妖物虚影。
缠绕的脖颈扭曲转动,三颗类似鵁鶄的脑袋同时发出尖锐啸叫,俨然是一刻钟前被贺霜烬斩断三首的那只妖兽。
果真会复生!
陆惊枝攥紧了手中九节鞭,腕上闪烁金光的【贰拾】,是她在上一个擂台夺得的积分。
如此,她早早让尧桃去探索场域的举措,十有八成起不到任何用处。
思绪流转间,妖兽已经扑着碧羽双翼奔突向她!
贺霜烬能做到瞬杀此妖兽,对陆惊枝而言却远没有那么轻松。
九节鞭在日光照耀下闪烁凛冽微光,又在妖气侵袭时被掩得朦朦胧胧。银光刺破烟霾,锥刺直直捅入妖兽中间脖颈的咽喉,乌黑浓稠的血液顷刻喷薄而出!
妖兽凄厉鸣叫,中间的脑袋无力垂下去,左右两颗脑袋则借着曲长的脖颈,继续向陆惊枝发起攻击。
又过去须臾,妖兽的第二颗脑袋垂落。
将及一刻,陆惊枝才堪堪用鞭子捆缚住妖兽的最后一颗脑袋,用力将其掼倒在地。
妖兽最后发出一丝悲鸣,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见状,陆惊枝则是飞速赶下六角亭台,生怕多拖一秒就要再度释放妖物。
她喘息片刻,抬手蹭掉溅到面颊的污血,随即望住贺霜烬,道:“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我现在要去找我的同伴,以免他们白白浪费时间。”她认真行过一礼,“鬼剑仙,就此别过。”
“嗯嗯、祝好。”
陆惊枝走后,贺霜烬也不多在原地停留,转身便朝最初与鱼枕荷分别的那条道路去。
小道偏僻,隔着云彩般的梨花,他遥遥望见索桥华表前那举着柄不知从何处来的佩剑的应灼玉、遮挡住他半边身子的鬼面宗门生,以及不远处架在琅轩树之间的索桥上的、三道交缠打斗的身影。
竟还当真有除却小师侄外的第二三四人,能扒到这方隐僻角落。
贺霜烬秉着凑热闹的心思向那处靠近,可当真正能看清桥上情形了,他却是定在原处。
“贺前辈!”
见到来人,应灼玉如同见到了天降救星。
在他紧攥的右手中,公卿骨正剧烈震颤着,若非有他刻意控制,近乎下一秒便要与拦在他面前的鬼面宗门生杀个你死我活。
索桥上,与前个一刻钟时候的一打二截然不同,此时的鱼枕荷处于完全下风。两名鬼面宗门生的配合天衣无缝,她基本腾不出任何进攻的空隙,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只能做防御姿态,竭力抵挡另外两个鬼面宗门生连续的攻势。
又一道赤红法光劈落,就在鱼枕荷转身躲避的弹指工夫,她余光瞥见不知何时出现在索桥之外的贺霜烬,声嘶力竭地喊道——
“带应宗主走!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