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前辈!猫娘子她——”
应灼玉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贺霜烬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拽着他就离开了索桥擂台。
“贺前辈!!”
应灼玉大声叫喊,可前者仿佛听不见般无动于衷。
原本守在应灼玉前头的鬼面宗门生见人被拉走,正欲跟上去,贺霜烬却是有预料似的回过头,桃花眸中的狠戾一闪而过,硬生生将门生逼退回去,愣愣看着贺霜烬把应灼玉带走,然后犹豫片刻,主动往小道的另一个方向避让。
索桥上,鱼枕荷三番五次地差些落下桥面,却偏偏又被两名鬼面人相继拦住,似是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走。
此方擂台的限制人数是二,他们压着她不放,结果只会是三个人永远耗下去,永远积不到分。
鬼面宗门生惯常修习极阴招数,逸散的灵气多阴冷冰寒,因此不少内部门生会选择弯刀斧钺类杀伐之器,以求阴阳相合。
但方才那番交手下来,鱼枕荷却丝毫不觉这二人的招式路数有多么像是鬼面宗出身。或许远看无法察觉,可此前鱼枕荷才刚刚与真正的鬼面宗门生交过手,因此对这般异样的感觉格外敏感。
不为积分,不是鬼面宗门生,或许借鬼面宗的身份只是为了遮掩面容,可入得了群英会的人分明都经过了仙盟的审查……
……仙盟?
顿时,鱼枕荷脑中警铃大作。
她强撑住剑抵挡两人新一轮攻势,真气的冲击叫她喉头一甜,她强行咽下反上来的血水,咬牙开口道:“你们是【影】的人!”
鬼面人依旧无声无言,只继续念诀施压。
紫藤剑染上殷红,鱼枕荷抵死反抗,身上又被流窜的真气划出数道血痕,洇湿了精白的衣袍。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厉声质问道,“宋仁在哪里,郑义薛平他们都在哪里?!”
那封留在山头的血书触目惊心,叫她整晚睡不下去,满心都是血书上的狰狞字迹——
【假的、全都是假的!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包括你们!】
包括她?
她早早便向宋仁提及过仙盟极可能在制造一场骗局,尽管如此,血书中还是落下了“包括你们”四个刺目的大字……为什么?她疏漏了什么?
【神是假的,所有的神,所有!他们根本就没有神!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什么神?哪里的神?
那完全一副邪神模样的五脏神?集体陷入沉睡的大荒神祇?早已归散天地的上古神祇?还是让三门五宗获得此头衔的、那些得道飞升的列祖列宗?
【不要相信他们,不要来找我们。】
找他们?怎么找?
宫栖篁告诉她,被派去巴渝寻找【影】的天官只找到了一片被捣毁的废墟,没有活人、没有尸骨,就好像所有生人存在的痕迹,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渣滓也不剩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
彻底失去意识,坠落下悬天索桥的最后时刻,鱼枕荷努力撑开眼皮望向索桥外。
应宗主被贺前辈带走了啊……
贺前辈应当能领会到她的意思,至少,能带着应宗主继续晋级后续回合……
头好疼、浑身都好疼。
好像用不出法力了。
兴许是觉得已经足够,这回两名鬼面人没有再刻意阻挡,任由鱼枕荷身形一晃,从深不见底的裂谷坠落下去。
……
另一边,贺霜烬拖着反抗不断的应灼玉,将他带回诸多参赛门生在的大道。然而他刚松手,应灼玉掉脸便要往离开时的小道跑。
“你想去送死吗?”贺霜烬轻而易举重新拽住他,冷声言道。
应灼玉急切道:“猫娘子还在那里!”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贺霜烬道,“那两个人身外逸散的纯阳真气根本不是鬼面宗的修炼路数,若非要择一个门派,是你们荒神楼的可能性更大。”
“鱼枕荷要保你,是因为你身为荒神楼少宗主在后续回合有重要的用处吧?替别人当保命符?若是如此,那这两个便确凿是你父亲派下来阻止你晋级的人。能够压着鱼枕荷打,他们甚至没可能是寻常门生。你现在跑回去,才是真正的给她添麻烦。”
应灼玉听得怔愣。他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也不知道父亲竟会破坏规则,放非参赛门生的人进比试场域。
“那我该如何是好?!”他更着急了,“猫娘子身上都是血啊!再晚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贺霜烬道:“别着急,如果真是你父亲的人手,就不会随便杀了她。”
“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知晓,但既然鱼枕荷会选择与你成亲,就意味着在这件事上,她有把握应归臣没办法轻易动杀手。”
“那……”应灼玉正要再问,肩上却猛地被人重重一拍。
他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原来是自己在荒神楼的同门。他不认得对方,但对方无疑认得少宗主,走远前还冲他招了招手。
应灼玉:“……”吓死人了啊。
大道虽能遮盖对话声音,但经过刚才这么个插曲,应灼玉着实感觉出了更大的不方便。
碍于来往门生实在太多,他二人站在路中间说话着实奇怪,贺霜烬挑了个摆有吃食的亭台坐下,道:“等等吧。他们能做到的至多只有封死鱼枕荷的灵脉,让她再无法在群英会期间保住你的晋级名额,最好是能够一箭双雕,把她的晋级名额也扼死。等到她那里的交手结束了,大不了我带你去打擂,也算圆我小师侄的一桩心事。”
他道:“其实我还是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毕竟是群英会现场,保不齐他们下一刻就把水镜画面怼在你我脸上了,你不说也罢,我不是个凡事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约莫过去半盏茶工夫,应灼玉瞧见贺霜烬站起身,赶忙跟着站了起来。
“坐回去。”贺霜烬开口命令。
“啊?”应灼玉站起又坐下,满脸不解,“不是要去打擂吗?”
“差不了一时。你最好在这里避几个时辰的风头,否则鱼枕荷少说还要再被你父亲打一回。”贺霜烬握住道无道的左手自然垂着,袖袍掩住半边剑鞘,“在此之前……有个猜想,我要替她去确认。”
应灼玉满脸茫然。
自打猫娘子被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面宗门生压着打,再到自己被贺前辈拉走,事态的发展他便彻底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