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因为家里是开医院的，所以从记事以来，秦豫温对所谓人体的大多印象便都停留在厚重而又晦涩的医学书籍里描绘的各类严格绘制了每一个器官，每一块骨骼的解剖图上。既没有一丝美感，更不会让人无端生出旖旎遐想。

所以当高一那年一个朋友生日，一群男生在酒店喝酒吃蛋糕玩游戏闹到深夜然后神秘兮兮地打开了一部所谓的午夜电影后，他看着屏幕里身材妖娆火辣的女主角，内心却没有半分波澜。

真无聊。

秦豫温低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然后起身和朋友告别。

“我先走了。”

朋友有些意外，但一想到秦豫温向来是好学生，就也不多留，挥挥手道：“好，再见。”

出门的时候没注意，直到到了楼下秦豫温才发现下雨了。

冷风送来凉意，面颊却反而在逐渐蒸腾而上的酒精中泛起迥异的热。秦豫温靠着冷冰冰的大理石廊柱醒了会神，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微眯着眼睛，听见听筒那边传来电子游戏激烈的特效音响。

他在脑海里想象着对方此刻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并不会让人完全丧失理智的微醺感使得秦豫温的声音变得比平常更轻，也更温柔。

“林陆。”

他叫电话那边的人的名字，声音低沉，语气黏糊得几乎像在撒娇。

“来接我。”

而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舍不得扔下玩得正上瘾的游戏，一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直到一关结束，游戏声音停止才终于舍得回复他。

他轻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你好烦啊，秦豫温，酒店门口打不到车吗？”

语气很不友好，但秦豫温知道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于是他得寸进尺，又念了酒店的地址。

等到林陆终于赶到的时候秦豫温几乎都已经快睡着了，直到自己的名字伴随着雨点砸碎在伞面上的声音响起，那些在不断往外溢散的神智才终于一点点收拢。

四周的光亮和不断侵入的冷风都被头顶那把铺天盖地罩下来的漆黑雨伞遮挡，世界变得昏暗朦胧的同时也变得温暖。

秦豫温缓缓睁开眼睛，因受遮挡而被迫变得狭窄视线范围内只剩下一张皱着眉，表情生动的脸。

林陆举着伞站在矮一级的台阶下，微仰着脑袋看着他。

“酒店大厅难道没有沙发吗？要让你站在这里打瞌睡。”

说着还很不满地往下瞥了一眼秦豫温不知什么时候被斜风细雨溅湿了的衣摆，嘟囔道：“下雨了也不知道在地库等，站在这里，衣服都被雨洇湿了。”

也许是确实有些醉了，也许是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这一刻，秦豫温是真的觉得这样的林陆很可爱。

他于是忍不住抬手碰了碰面前人的耳朵，笑道：“哪里这么大的脾气。”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秦豫温的声音变得有些哑，沙沙的，说话的同时酒液残留的味道也控制不住地跟着一同溢出。

林陆变了表情。

他没管秦豫温搭在他耳朵上的那只手，反而猛地踏上一级台阶，微踮起了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毫无预兆地被压缩，秦豫温本能地向后退，肩膀刚动了一下却又被罩在身后的伞给轻轻顶了回来。

宽大的雨伞罩住他和林陆，周遭光晕朦胧，暴雨淋漓，伞下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而面前正像小狗一样凑近他嗅着什么的人成了这方小世界的支柱和锚点，强迫秦豫温僵住在原地，霸道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和注意力。

他只能嗅到林陆。

男孩应该是刚洗过澡，宽松的圆领下露出一小片雪白皮肤，在风雨的水腥气泛着突兀的，浅浅的香。

像茉莉，又像是某种别的花香。

他也只能碰到林陆。

软而薄的耳朵被他轻轻捏在指间，是被风吹凉后的和他的手指截然不同的冰凉。让秦豫温不自觉想起冬天下雪时薄薄一片雪花融化在手心的感觉。

“秦豫温。”

似乎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男孩忽然抬起眼，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豫温，脸上的笑容变得狡黠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