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

林陆靠着椅背，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后却又没了下文。他低垂着眼睛，似乎是在心里咀嚼该怎么说更合适。

片刻后他终于再次开口，话语间却难得显出几分踌躇意味：“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以前你知道的一些东西可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林长青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从镜子里观察着林陆的神色。

可夜色笼罩在林陆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让林长青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好问：“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吗？”

林陆沉默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也许是。”

林长青于是就知道林陆想听什么了。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那我会去弄清楚真相。”

此话一出，车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陆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可是如果这个真相会让你完全接受不了，甚至推翻过去一些在你心里很重要的东西，让你感到痛苦呢？”

林长青却依旧是那个答案：“那我也会去弄清楚。”

林陆整个人浸没在阴影中，看见林长青抬眼和他对视了一下，那双闪着细碎光亮的眼中是无法撼动的坚定。

“再重要的东西，如果一直是以怀疑的目光注视着，那它也总有一天会在我心里变得一文不值。”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膝盖上放着的手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收紧，林陆闭上眼，没再说话了。

林长青本以为这场对话就到此结束了。

但车停在公寓楼下，下车前，林陆却突然说：“帮我去调查一个人，你亲自去，不要动用太多关系，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是我在查。”

林长青闻言立刻严肃了表情，等候着林陆的下文。

但这一次林陆犹豫了更长时间。

他似乎是在心里斟酌着这个人选，又似乎是还在因为某些因素而犹豫不决，总之能看出来他现在其实并不能很快下定决心。

这个人一定对林陆很重要。

感受到林陆凌乱呼吸中隐隐透出的焦躁，林长青忍不住想。

而下一秒，林陆的回答便也变相证实了这一点。

“算了。”

林陆很长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收回了前面的话。

“先不用你插手了。”

林长青早有预料，因此对林陆的临时反悔半点没感到意外。

他一个字也没多问：“好的，先生。”

林陆点点头，开门下车，离开前和他说的却不是再见，而是谢谢。

林长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车外试图看清楚林陆此刻脸上的表情。然而却不幸错过，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雪白侧脸。

林陆和他说了谢谢。

林长青怔怔地看着那抹瘦削身影逐渐走远，直到彻底没入了黑暗中，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声谢谢是为了什么。

当然不会是感谢自己来接他。

林长青想或许他猜错了。

林陆方才临末了反悔并不是打算放弃调查真相，而是准备亲自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