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点的医院门诊大楼早已歇火,黑漆漆的伫立在夜晚的暴雨中,看不出半点白日里的热闹模样。林陆背着包从底下绕过,跟着接待的人一块进入了住院大楼。
进了电梯,有了光亮,接待的小医生抬手扶扶眼睛,稍微显得放松了些。
“叶主任说您是来看首都来的那些医生的,请问里面是有您的朋友吗?”
虽然关系已经变得不太纯粹了,但林陆确实是特意来看某个朋友的,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坦诚的点点头,然后问出了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我听说他们中间有小队在昨天返程的路上翻车了,严重吗?”
既然知道林陆为什么而来,叶舒兰也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个。他点点头,坦诚道:“挺严重的。”
林陆的心于是瞬间就提了起来。
一开口,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有多严重?”
“我听说车子是因为遇到身体滑坡所以才从山上翻下去的。也是他们不走运,那段路地势很高,车子摔出去撞到石头上变形得严重,除了司机受伤比较严重以外好像还有个坐在副驾驶的医生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掌骨粉碎性骨折,送过来得太晚,可能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了。”
说完又忍不住唏嘘:“真是太可惜了,那么年轻的外科医生呢,估计以后是拿不了刀了。”
叶舒兰感叹完又猛然记起林陆此行的目的,他后背一僵,立马不由自主地噤声了。
不会吧?
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什么的小医生小心翼翼地转头,果然在炽白光亮中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沉默中,他心下咯噔一跳。刚预备说点什么,身后却先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然后是一阵沉闷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展开的声音。
是电梯到了按键楼层。
但电梯里站着的两个人却谁都没动。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这一方小天地间逐渐弥漫开来。
等待许久却没有人出来,被冷落许久的电梯门不甘心地再次重新合拢。
但赶在彻底关闭前,有人再次伸手按下了开门键。而随着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再次一同响起的,还有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那个受伤的医生是姓秦吗?”
“难道您的朋友也在车里吗?”
然后又是一阵默契的沉默。
而这一次,林陆率先打破了这阵安静。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车里,我联系不上他。”
叶舒兰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发生,这个小医生现在内心无比恐慌,非常后悔自己刚才说了那些话。如果那个受伤的医生真是这位林先生的朋友的话那真是糟糕透了。
只是心里想归心里想,叶舒兰毕竟还记得自己是个医生,得时刻记得保持镇定:“没关系,我们等会看看就清楚了。”
林陆点点头,没再停留,跟着叶舒兰走出了电梯。
夜晚的住院部还是很热闹的。
一路往前走,嘈杂的环境里满是来来往往的人,热水房洗碗打水的,排队等着用微波炉的,走廊两边摆着窄窄的单床,上面或躺着病人或躺着陪护的家属。
林陆兀自认真打量着四周,叶舒兰则在问一旁值班护士:“你好,麻烦帮我查一下昨天晚上收进来的一个手掌粉碎性骨折的病人在哪个病房?”
“哦,你说的是那个从京市来的医生吧?”
因为算半个同行,又是在义诊活动中出的意外,护士对这个有些特殊的病人记忆挺深的。她翻了翻记录本,很快便找到了对应的那一页。
“113,给安排的单人病房。”
“好,谢谢。”
叶舒兰道了谢,转身走向林陆。
“113,走吧,林先生。”
林陆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跟着往前走去,转而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有问受伤的人是谁吗?”
没有。
很不巧又忘记了的小医生心虚地抬手推推眼镜架,轻咳了一声:“马上就知道了。”
“……”
就仿佛上天注定了这个答案只能林陆亲自揭晓,所以他奔赴千里赶来,哪怕已经只剩这么一点点距离,只隔着薄薄一层面纱,旁人也仍旧无法为他提供半点帮助。
他的全副心神都被迫牢牢牵系在秦豫温身上,只有等真的见到人了才终于能够放松下来。
不是秦豫温。
病床上躺着的人很年轻,穿着一件开衫短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手肘以下上了夹板,全部被包裹严实。
也许是因为太疼,所以医院给注射了镇定剂,这会正闭着眼睛睡得正熟,面上苍白一片,没多少血色。
林陆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想起电梯里叶舒兰说的话,心里为对方觉得惋惜的同时却也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