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继续下,半点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但原本高耸的沙堆却在一点一点变小。
没有人来,也没有人离开,细细密密的雨下,每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抄了碎石的沙土被铁锹铲起,装入袋中,扎紧,再被扛上堤岸整齐堆码。
堤岸已经被加高了一大截,新码上去的沙袋层层叠叠地压着,像一道灰白色的补丁贴在满是黄泥的堤身上。
赵支书站在岸上叉着腰看了好一会儿水位,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他转身冲着下面喊:“行了行了,这个高度我感觉差不多了,大家歇气吧!不用再弄了!”
闻言人群像被瞬间按了暂停键,忙碌了不知多久的身体忽地卸了劲。
有人长出一口气后便就地坐下了,有人撑着铁锹喘气,有人走到沙堆旁边找水喝。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喧闹的背景音,而是安静地、持续地落下来。
林陆靠着秦豫温,也疲惫地喘了几下。
雨砸在头顶生疼,秦豫温便捡起方苗他们放在一旁的伞撑开,轻轻罩在林陆头顶。
“累不累?”
雨点在头顶的伞面砸出密集声响,自然隔绝了其他人,伞下的世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既喧闹又宁静。
林陆闭着眼睛坐了一会,突然侧头贴近秦豫温的袖子上,像小动物那样贴着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才从鼻腔间溢出一点几不可闻的动静。
“嗯。”
秦豫温抬手,笑着抬手把林陆的头发往后捋:“后不后悔跑来这?”
闻言林陆安静了片刻,然后睁眼看向他。一双湿润泛着点红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浅浅的,清澈的,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真心。
“不后悔。”
从决定来找秦豫温的那一刻起林陆就没后悔过。
秦豫温低头看着他,满是水珠的脖颈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数下。片刻后,他突然抬手盖住了林陆的眼睛。
眼前蓦然一黑,林陆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地在他的掌心下轻轻眨了眨眼。
“嗯?”
“你别这样看着我。”
丝丝缕缕的光亮中,林陆听见秦豫温的声音有些发闷,还有些哑。
“不然我想亲你了。”
林陆没说话,也看不见秦豫温此刻脸上的表情,他闭上眼,不着痕迹地轻轻翘了翘嘴角。
离开之前陈桂还在和他们道谢。
胡恕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
“谢什么,本来也不是来旅游的,干什么不是干。”
方苗和赵思思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点头。
“就是就是,没关系的。”
“对呀,就当活动筋骨了。”
秦豫温也只是摇摇头,拍了拍陈桂的肩膀:“应该的。”
林陆没说话,但也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守了一下午的赵支书终于从堤岸上大步走了下来。雨太大,他身上那件蓑衣早就不顶用了,整个人湿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走近到面前,目光从狼狈不堪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力点了点头。
“各位专家,你们这份心,我们记住了。”
老实本分的人向来说不出更动人的话,但短短一句话,感激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众人纷纷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秦豫温也温和着岔开了话题。
“这堤岸虽然加高了不少,但晚上还是得有人过来盯着才放心。”
“有的,我们安排了人轮班。”赵支书说,“各位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别冻感冒了。”
正说着,方苗立刻应景一般的打了个喷嚏。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陈桂也道:“那等会洗完澡换完衣服大家就都来我家吃饭吧,我已经让我妈准备好饭菜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