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整理了一下午的田地,直到日头落下山才启程打道回府,不成想半路下起小雨,二人没有带伞来,还是月宿脱了外袍罩住两人才勉强没有全部淋湿。
回到院子,林七竹便钻回自己的屋里换衣服,脑子里赫连缨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来:“不过是陪你种地而已,就能让你这么开心?”
林七竹脱衣服的动作一滞,这家伙一路上没吭声,她差点儿把他给忘了。想了想,她还是找了个发带把眼睛蒙上,这才继续换衣服。
“你要是喜欢种地,等你助本座找到分/身,可以寻一处喜欢的地方,本座为你置办百亩良田,让你一次种个够。”
她才不信,之前她坑了他那么多次,到了蜀地他能饶她一条小命就不错了。
见林七竹始终不说话,赫连缨声音越发冷下来:“林七竹,这里已经四下无人,你仍不愿开口,是故意挑衅本座?”
她只好叹了口气,出声道:“魔尊大人,您放心吧,我答应了送您去锦绣城,就不会食言。”
赫连缨道:“如此最好。”顿了顿,他又道:“别怪本座没提醒你,就算没有纳真那伙人,这地方也不是你能待的。”
林七竹正套完干燥的外衣,抬手要去解头脑后的发带,问:“为什么?”
赫连缨沉默了会儿才道:“这里,已有荒变之兆。”
林七竹笑道:“您别说笑了。”
“不是玩笑。”赫连缨严肃道:“从本座踏进南明地界的第一刻起便感知到,这里的一切都和两百年前西洲很相似。水患、虫害、地龙翻身、瘴气横生……本座早该想到,这接踵而来的天灾就是荒变的征兆,想来要不了多久,此地便会出现大旱和瘟疫。西洲多魔修,我们修行之人尚且无法应对那样恶劣的环境,更遑论这里遍地都是普通人。”
林七竹听闻过西洲荒变,时至今日西洲的荒变也还没有结束,环境一直在不断恶化,这也是赫连缨一直骚扰掠夺其他部洲资源的原因。
她还抱着点希望:“会不会……是魔尊大人你感觉错了?”
赫连缨微怒:“你以为本座是什么人?别的本座不敢说,但荒变一事乃是本座亲历,绝不会有错!”
林七竹愣在原地,她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赫连缨道:“总之,横赤山脉的灵脉正在枯竭,南禺山、不,是整个西南之地都会越来越不安稳。林七竹,你最好趁着下一场天灾还未到来,赶紧将本座送到锦绣城,然后离这里越远越好。”
林七竹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月宿他们……”
赫连缨嗤笑打断:“怎么,难道你还想帮他们?就你这修为,本座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天地灵脉一旦开始枯竭,便再无法阻止,除非……”
“除非什么?”
赫连缨冷笑:“除非这片土地上诞生出了新的灵脉。然而,灵脉是天道自然孕育,本就玄之又玄,会何时诞生,诞生时又是何种形态,谁都不知道。或许是一朵花,或许是一方石,又或许是一道山岗、一处坟茔,甚至是一缕看不到摸不到的清风,不可预测不可琢磨。故而本座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要把希望这件事上。”
林七竹半晌不语,赫连缨以为她还在钻牛角尖,正要再说几句,却听她忽然道:“您这么说,是不是因为您已经为西洲找了很久新灵脉,所以才会这么肯定这个办法行不通?”
赫连缨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须臾,他才道:“与你无关。”
好心被当驴肝肺,林七竹也不恼。看向窗外的朗月,她想,这里的月色这么美,真的会变成人间炼狱吗?
“你又要干什么?”
见她穿好衣服又往门口走,赫连缨连忙开口:“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去找月宿。”
“你还不相信本座?”赫连缨气笑了,他下意识想出言讥讽,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林七竹不信任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能彼此信任的关系,他又不是月宿,不论说什么她都坚信不疑……
啧……
想到这里,魔尊大人觉得有些心烦。
月宿的门敲了半晌也无人应,林七竹料想他是出门去了,想着去院门口给他留个门,可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外两个人的谈话声,一个是她熟悉的月宿,另一个似乎是平日里来接段季的钟伯。
“小殿下的药有一味快要用尽,我过几日需得下山采买,这里的事情还要劳烦钟伯照顾着。”
“左使说的是院子里那个小姑娘吧?这小姑娘是左使什么人,为何您对她如此上心?”
“您不要误会,人家是修行中人,只是古道热肠,为了救那些被纳真掳走的人才以身犯险来到这里。”
“哎,若是老国主和教主还活着,鹤拓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四分五裂的模样。左使放心,有老夫在,绝不会让纳真他们踏进这里一步。”
“那就劳烦钟伯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林七竹还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就听门外的声音笑着道:“翠翠姑娘还要听多久?”
林七竹拉开门,眼神躲闪:“我没想偷听,我只是来不及走了。”
月宿勾唇笑望着他,半晌,朝她招了招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