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二人和农户一同吃早饭,对方是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饭桌上热情招呼他们,询问她和储湘从哪里来。
储湘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板着脸没说话,吃得也很少。林七竹倒是对回答长辈问话这种事已经游刃有余,笑着礼貌回应:“我们是南海人士,同门师姐弟,早就听说中州风景如画,故而前来游历。”
“那你们可来错地方了,要是三年前,我敢说我们南明景色天下一绝,可这三年灾祸接连不断,如今……”
林七竹沉默不语,她一路行来,知道荒化已经从南明都城蔓延到了这边境。
赵婶叹了口气,她的丈夫抽了口叶子烟,摇头道:“如今都城里的人都在往北地跑,也就你们这些旅人还头铁,等遇上一场地龙翻身,小命都保不住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什么瘠薄破风景都不如好好活着。”
赵大哥说话难听,被妻子撞了下肩膀,他怒道:“老子又没说错,那都城不就是天天地龙翻身?咱们这儿也多少日子没下雨了,再这么下去,地就干死了!”
林七竹抿了抿唇,问:“我看外面还有大片田地,却无人耕种,也是这个原因吗?”
赵婶叹了口气,点点头:“金江水一天比一天低,村里的先生说,再干下去,堰沟也引不来水,就没得庄稼种了。”
赵大哥敲掉烟杆里的灰烬,道:“不种了,妈了个巴子的,今年再收一茬,咱们去锦秀城投奔孩子!”
“孩子才成家,压力也大,咱们过去不是给孩子添麻烦吗?”
“那又怎的,老子好不容易养大他,难道老了他就不管他老子了?”赵大哥怒斥一声,起身扛起锄头离开。
赵婶转头歉疚地对林七竹道:“不好意思啊妹子,你大哥是个粗人,你别见怪。”
林七竹摇了摇头:“不会。”
赵婶看了眼她斯斯文文摇头的样子,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不过……你们家里同意了吗?”
林七竹纳闷:“啊?”
赵婶道:“说什么师姐弟,其实是小夫妻私奔吧,不怕家里人找过来?”
林七竹一愣,目光自然而然接触到储湘,他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不吃东西,也不开口,安静的有些可怕。只是听到这话时,他还是微微皱了下眉。
林七竹噗嗤一声笑出来,爽朗道:“婶子您误会了,他真是我师弟。”
“啊……哦!也是,哪儿有小夫妻两个分房睡的。不过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啊?我跟你说,咱们西南也有个特别厉害的门派,叫蜀山派,你可听说过?”
一上午就这么闲聊过去,等赵婶也下田干活,院子才安静下来。储湘靠着门看她在门口给小棕马喂草料,百无聊赖的样子。
“还要多久?”
林七竹头也不抬:“什么?”
“我们还有多久启程?”
“你的伤还没好,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吧。”
“可是前几日你一直在急着赶路,为什么这两天突然就不着急了?”储湘盯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质问:“林七竹,你到底要去哪里?”
她笑了笑,直起身想回答他,又觉得阳光太刺眼,就用手挡住眉骨,说:“不是说了吗,带你找大夫。”
储湘下颚紧绷,微微别过脸。
如果可以,他倒是很愿意和她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不想让她不开心,但这个前提是她不会丢下他。
林七竹并没有意识到储湘在心里下的决心,她喂完马,又跑去田里帮忙。储湘跟着去,学着她的样子插秧,结果插得歪歪扭扭,被林七竹好一顿嫌弃。
晚上,林七竹用一天的劳作换了一顿免费的晚餐,农户两夫妻很喜欢她,婶子更是拉着她聊到半夜,直到储湘屋里的油灯灭了,婶子才想起来夜已经深了,放她回去睡觉。
林七竹笑着作别,等婶子回屋,打开院门,牵出马儿翻身坐上,再次往南禺山而去。
还是那个山道,仍旧不见月宿的身影,大石头上还是只有孤零零两根竹子。
林七竹有些失落,坐在大石头上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联系上月宿呢,要怎么才能告诉他自己擅作主张带了个人回来呢……
接下来两日,林七竹没有再去南禺山脚,她预备自己找时间上山一趟。只是刚和储湘开口,这件事就遇到了阻碍,对方俊秀的脸上露出隐忍的表情,喉结滚了下,开口:“我不能一起去吗?”
林七竹道:“那是人家的地方,我不能随便把人带进去。”
储湘皱眉:“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不好吗?”
林七竹愣了愣,道:“你现在在生病,需要看大夫啊。”
储湘:“我没病!”
林七竹坐在木凳上缩了缩脖子,一脸“你看你这样哪像没病”的表情。
储湘再次强调:“林七竹,我不需要看大夫。”
“行行行,你没病,我有病,我出去治病,你别跟来。”林七竹扶额,牵了马,去往南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