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样诡异的魔物,林七竹胳膊上寒毛直竖,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李瑺玉看到她眼中的惊诧,微微勾起唇角,低头用脚尖踢了踢那只巨蛛。
长相恐怖的魔物却没有生气,反而依恋一般伸出脑袋摩挲了一下他的靴子。
“只是被墓室阴怨之气滋养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小七不用怕。”
她并不害怕,只是觉得这样古怪的生物,实在是难以和李瑺玉联系在一起。
再看现在的李瑺玉,他面色苍白,衣衫和面颊上染着些许血迹,发丝却还是一丝不苟,只是说话的时候眼中没有半点光亮,整个人颇显病态,彷如一个已死之人。
反而是那只巨蛛,亲密地偎依在他脚边,不停摆动前螯,显得颇有生机。
林七竹看得冷汗直冒,强作镇定道:“你既然没有遇到危险,为什么不早点离开这里?”
李瑺玉却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我原本想着,如果是小七的话,就算被困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林七竹道:“你想被困在这里,我不想。我在梦里失去记忆,是不是也是你所为?这里陷阱重重,你明明能逃脱,还要搞这些花样,不无聊吗!”
李瑺玉微笑不语。
林七竹也只是发泄,没想过要得到李瑺玉的道歉。
鼻尖嗅到浓重的潮湿腐朽的气味,心绪也越来越不安宁,她猜想或许和这里的阴诡之气有关。罢了,既然已经从李瑺玉的梦中出来,还是赶快离开得好。
她起身,顺手将发簪插回发髻,转身就要朝墓室门的方向走,然而刚一迈腿,一缕银丝便紧紧缠上她的脚踝,让她一步也迈不开。
“你还想做什么?”她骤然回身,眼中已带了警惕。
李瑺玉的脑子不正常,疯子是最不能以常理思考的,也最不好对付。林七竹已经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果然,对方没有因为她不客气的质问而感到恼怒,反而怏怏地笑了笑,远远望着她,道:“小七已经这么讨厌师尊了吗?”
“李瑺玉!”林七竹不想和他周旋,纠正:“你已经不是我师尊,而且我们现在随时都会有危险,就算你有什么想法,也请等我们安全出去后再说!”
李瑺玉摇了摇头,声音还是轻柔若风:“可是出去后,你就不会再理我了,你不会只和我说话,你的眼睛也不会只看到我一个人。小七交了很多朋友,有了师尊不了解的生活,在外面,我会变得无关紧要。”
林七竹忍无可忍道:“人都会长大的,你就当我长大下山游历了,不行你就当我死了吧!”
李瑺玉却忽然变了脸色,几乎是一瞬间,他的面色变得更为苍白,甚至连呼吸似乎也停滞了,只是呆呆看着他,讷讷道:“不要说这样的话。”
林七竹不解皱眉:“什么话?”
他僵硬而困难地开口:“那个字,不要说。”
林七竹道:“什么字?死?人都会死,有什么不能说?”
李瑺玉却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小七,不怕?”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空关心这个?林七竹观察他脸色,想了想,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瑺玉轻笑一声,道:“世人皆畏惧死亡,因为死亡代表着彻底结束,这世间的一切繁华都再也无法体会,甚至会逐渐被生者遗忘,所以人人都想长生无极,小七,你不想吗?”
他语气温柔,彷如妖魅诱惑旅人,潋滟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她。
谁知,林七竹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想。”她坚定道:“每一个当下,我都会拼了命的活,可我不会害怕死亡,如果说唯一有需要害怕的,那就是害怕在世之人因为惦念我而痛苦,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这些事也容不得我想了。至于长生,你教过我,安时而处顺,即便修炼,也应安于天理和常分,顺从自然和变化,如果我的道行不足以让我寿数绵延,那我又何必强求呢?”
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仿佛说了一件极其自然的道理。
而李瑺玉如白瓷一般的表情,却在此刻裂开了。
良久,他唇边溢出一声笑,随后他狂笑起来,愈加疯狂,甚至到了以手覆面的地步。
林七竹看着他,只觉得背脊爬上一股凉意,越看越觉得这人的行为已经不在可以用理智揣摩的地步。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他已经疯了,再劝也没有意义,倒不如趁着他分神先逃。她琢磨着,小心翼翼转身打算开溜。
正在此时,李瑺玉脚下的巨蛛却动了一下,血红的眼睛转了个方向。
林七竹感到脚下一滞,果然,又是那些银丝如触手一般拽住她的脚腕,让她无法动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