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只是个热心肠的好邻居嘛。
然后,中午他又来了。
这次借口是单位给发了餐厅优惠券,他一个人用不完可惜。
“您不上班吗?”祁萌发问。
“今天调休。”他笑着说。
究竟哪家医院会发本地最热门的粤菜馆子优惠券,祁萌暂且蒙在鼓里,反正李未白吃的很开心。
而竹医生呢,他自己没怎么吃,筷子刚拿起来,目光就落到李未白身上,看着她很香的吃相,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祁萌这下是彻底信雇主老板的话了。
虽然现在这个年代支持自由恋爱,年龄也不是阻碍,但把主意打到未成年女高中生身上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竹医生在她心中的印象分狂扣一百。
一旦放下颜值滤镜,很多事情祁萌就看的更清楚了。
比如说,竹序之一个二十五六的成年男性,为什么身上的味道会是跟李未白同款的某某牌儿童柠檬沐浴露的味道;又比如最忙碌的市三甲知名外科医生为什么会有时间调休;还有他家毫无生活痕迹的厨房足以说明,他平常根本不做饭。
祁萌提醒李未白,要小心上赶着献殷勤的成年男性。
李未白懵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吃了口竹序之买的提拉米苏。
为了雇主妹妹的安全,祁萌决定,如果对面再以漏洞百出的借口上门搭讪,她一定给人撵出去。
然后第二天,竹序川抱着试卷和作业上门,竹医生借着自己弟弟的面子,又正大光明地登堂入室了。
防不胜防,好阴险的老男人。
对方也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敌意,却不动声色,只一味地在李未白面前演得一副人畜无害大哥哥的模样。
“小白会不会觉得……我总是来,很烦?”
祁萌必须得承认,他那张脸扮起无辜来很具迷惑性,尤其那双动人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脆弱委屈的模样着实是我见犹怜。
而她天真无知的雇主妹妹,显然是被那张脸迷惑了,眨巴眨巴眼睛回说:“不会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保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呸,男绿茶。」她暗骂。
“有吗?”李未白转过头看祁萌。“你不喜欢他?”
“没有,小姐。”祁萌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李未白朝着竹序之耸了耸肩:“看吧,祁萌只是冷脸萌,对谁都这个表情,不是针对你啦。”
冷脸萌。
祁萌的眉尾微抬,不着痕迹地轻笑。
其实她家小姐才比较萌。
本来祁萌是抱着与一位随时可能自爆的炸药桶大小姐互搏的心理准备接下了这份工作,没想到李未白只有面对她哥的时候才火力全开,平常根本就是病弱乖小孩一个。
如果不是每天吃药跟吃饭似的,根本看不出是精神病人。
性格随和,爱吃甜点,偶尔还有点无关痛痒的小恶作剧。看起来不好相处只是因为她不笑的时候表情有点冷,只要一笑起来,她那黑瞳仁就亮了起来,很是灵动。
这种才是冷脸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小姐总是给她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祁萌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她来负责小姐的每日穿搭打扮,一定每天都萌萌的,看着就好心情。
而对门的可疑男性最好是滚远一点。
可疑男性此时也希望这个莫名冒出来横在他跟李游中间的女保镖迅速下岗。
竹序川对于大人们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十分执着地在李游面前播滨海暴君系列的剪辑视频,试图向她安利李游。
“李未白我跟你讲,我们游神真的是非常之牛逼,我敢保证你要是亲眼见到游神一定会爱上她。”
“咋,你爱上她啦?”
“敬爱,敬爱你懂不懂。我们李主任人格魅力无敌,强大又神秘,想给她当狗都得排队呢!我这有游神后援会的群,你要不要加?”
李游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爱豆为什么会有后援会,非法集资团体吧这个是。”
“污蔑,赤果果的污蔑!你这个李游黑!”
李游低头在手机上给竹序之发消息:
「A同城小李速运:管管你弟,他疑似误入歧途。」
「竹:好。」
翌日竹序川手机就被没收了,理由是成绩下滑,虽然他本来也没多少下滑空间。
李游恢复了正常上学,她看到同桌的哭丧脸,早上莫名阴郁的心情立刻大好。“你也该学习了,要不然高中毕业连大专都没得上,去电子厂打螺丝,拉低你家平均学历。”
竹序川的爸妈都是津大教授,哥是著名外科手术刀,就他一个疑似高中毕业就得进职校,可能是基因上出现了变异。
“你个在医院待的比学校还久的病秧子好意思说我。”竹序川嘁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翻开教科书。
“你在学校待这么久,也没见考试总分比我高。”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窗外,身穿二中校服的祁萌在走廊中巡弋待机中。
今天几节课,有一半的课在考试,毕竟高三最多的就是模拟考,天塌下来也得高考,那试卷发下来比李游的病例单都长,层层叠叠地铺满桌面。
竹序川对着试卷抓耳挠腮,还想探头抄李游的答案,李游却已经翻面了。
“正面借我抄抄……”
“告诉你哥。”
“告密鬼!”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时间,竹序川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考没了,睡觉还硬生生被同桌戳醒。“你要睡觉我让你哥扣你零花钱。”
“毒妇!”
他可终于感受到被妖妃迫害的大臣是什么心情了。
竹序之在校门口看到李游出来,便要迎上去接,结果祁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先一步截胡:“小姐,你哥哥让我接您晚上去临江道吃饭。”
“哈?”
临江道,那边吃饭人均消费百元起,李见忱那么抠搜的人要带她晚上出去那边吃饭?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种不详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
当她跟着祁萌走进那间连门口迎宾的盆栽置物架都是正宗金丝楠木的饭店,看着这几乎把“我很贵,你消费不起”写在脸上的大厅,这种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穿着得体姿态端庄的服务员引着李游一路进了包厢,穿过红木画屏。古色古香的餐厅中只坐着俩人。
李见忱,李秉中。
包厢内的气氛冷峻严肃,跟家宴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在看到李秉中那张严肃老脸的瞬间,李游拔腿就走,招呼都没打一声。然而两名魁梧的便衣军人已经拦在包厢门口,把去路堵的严严实实。
李游简直气笑了,她转过身,回到空旷的圆桌前,跟李秉中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冷笑一声。“干嘛,你们父子俩搞仙人跳?”
李见忱咳嗽一声。“小游。”
“咳什么咳,有病就吃药。”李游斜剜了他一眼,双手抵在桌面,瞪着李秉中。“老东西你什么意思,鸿门宴?”
自从大姨死了,李游就再没见过这个所谓的父亲,他的面目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然而如今重新见到这张老脸,心中那股子恨意怨气居然丝毫不减当年。
那些痛苦的,窘迫的,憎恨的记忆和情绪随着他的脸重新回到脑海,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一时间头晕目眩,几乎喘不上气来。
李秉中也一如当年,永远摆着他那副看似正派的冷脸,方正棱眼中的黑瞳仁平静地看着她,刀刻斧凿似的皱纹像是某种老派版画的笔触。
“我是你父亲。”他的语气简直就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老首长、老领导,严肃,低沉,稍有沙哑。
李游一听这话,简直要气笑了。“有话直说,少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