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最里面用一道布帘子虚掩着,大约是起居的地方。
“屋里窄,两位将就些,别嫌弃。”
女子将老人扶到藤椅旁,又倒了两杯茶放在小木几上:
“我叫聂丹,这是我爷爷。他年纪大了,平日里脑子是清楚的,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实在对不住。”
“老人家没事就好。”
江殊同接话,随后解释道:“我们是来协助处理一些陈年旧事的。想冒昧问问,您二位是否认得这表的主人?”
聂阿公情绪平复了些,他抬起布满斑点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图形:“花...”
一直紧挨着他的聂丹,在声音发出的同时便明白了:“爷爷说,是花大夫,花漫时。”
“花漫时…” 江殊同将声音放得更加和缓:“聂阿公,您慢慢说。这位花大夫,是什么样的人?”
聂阿公眼眶又红了,不住地比划起来。
聂丹听着老人喉咙里挤出的音节,伴着手势,将往事缓缓揭开一角:
“爷爷说,他五六岁时,生了场大病。搁在当年,那病叫——”
“童子痨?沾上这病的娃,有几个能活?!”
聂父的声音又急又怕,刻刀被重重拍在木工台上。
他看着哭红双眼的妻子,又环视一圈连口薄棺都凑不出的家,急得在狭小的屋里来回打转。
“那咋办?啊?你倒是说咋办?!”
聂母的哭声猛地拔高,又死死压住,几乎成了哀鸣:“老天要了我的命也好,怎的偏要折磨我的娃!”
话音未落,她瞥见里屋的门缝中,探出了半张小脸。
孩子烧得两颊通红,嘴唇干裂,正扒着门框,迷糊糊望着她。
“礼娃?” 聂母慌忙抹了把脸,“咋不躺着?外头下着雪呢…”
“娘…我好热...” 聂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没说完,便软软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他趴在父亲的背上。
聂父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子里走,每一步都喘着粗气,却牢牢托着背上的儿子。
聂母紧跟在旁,手里举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不住给他掖着身上的破棉被。
“礼娃,乖,不怕啊…这镇子上有家医馆,坐堂的是位留过洋,顶有学问的女先生,都说她心肠特别好。娘去求她,跪下来求她…给她做牛做马一辈子,一定得把娘的乖宝治好…”
后面的话再寒风中听不真切,聂礼哼哼两声,眼皮又沉下去。
他不知颠簸了多久,又是怎样被安置下来。
“娃娃还有救,就留在我这里吧。正好和我家安儿做个伴,省得那丫头总嫌闷。”
聂礼睁眼,爹和娘都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神情十分无措。
旁边站着的女人他不认识,只觉得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小宝醒啦?”
女子将拧得半干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这几天就在阿姨这儿住下,把病看好了,养得壮壮实实的,再回家去,行不行?”
聂礼懵懵懂懂,但看着爹娘期待的眼神,只得应了下来。
“可是…花大夫。”聂父搓着手,窘迫开口,“您刚才说的那几味药,我们打听过,太金贵了…我和他娘这就想法子去凑,就是一时半会儿…”
“不急。” 花漫时打断他,“我天天在这医馆里忙,外面的住处都荒了,原先帮忙打扫修缮的伙计,家里有事,刚辞工。”
她拿过布巾,擦干手上的水珠:
“我看二位都是勤快人,若是不嫌弃我这地方,不如就来帮帮我?一来解了我的急,二来,小宝在这儿养病,你们也安心。工钱就按市价算,如何?”
聂父连连点头:“好,好!谢谢花大夫!”
聂母更是要落下泪来,忙上前拽住自己儿子:“礼娃,听见没?好好听大夫的话,乖乖吃药,要快点好起来。”
“你不吃药怎么好!而且这是最后一副了!”
花岁安撅着小嘴,把碗塞到聂礼手里:“我娘说了,这药煎好了一刻钟内必须喝掉,过了时辰,药性就走啦!”
聂礼捧着碗,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小姑娘,低声嘟囔:”那不还有一刻钟嘛…但…一刻钟是多久呀?“
“两个小不点,怎么连看时间还没学会呢?”
有声音从门边传来。
花漫时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样亮晶晶的小东西。
她走到两个孩子身边坐下,把物件托在掌心里,让两个孩子凑近了看:
“这叫怀表,是西洋来的,可以用来看时辰。一刻钟…就是这根针,走十五个小格子。”
花岁安的眼睛瞬间亮了,把催药的事抛之脑后,凑近盯着那精致的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