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琅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江绍向来沉不住气，眼下更是被这一唱一和衬得像个跳梁小丑。

这些年憋着的气，此刻彻底冲垮了理智，让他口不择言起来：

“江殊同！你真是长本事了！以前在家里，装得那叫一个像模像样，好像全世界就你最高贵，最瞧不上这些！”

他喘了口气，目光狠狠剐过被哥哥护住的人：

“怎么，江大少爷现在是要靠这张脸，还是靠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混饭吃了？”

江殊同蹙眉，揽在褚琅腰间的手臂收紧，将要上前辩驳的人护了半步，巧妙避开了那根不礼貌的手指：“把手放下。”

“我之前是这么教的你规矩？指着人说话，大呼小叫，口出恶言…江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从弟弟涨红的脸，看向价值不菲却搭配得俗气的衣饰，只觉碍眼得很。

真是越长大越惹人讨厌。

“江殊同你——！” 江绍被这番敲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眼见就要吼回去。

“小绍，在干什么？”

江殊同对这声音并不陌生。

他往来源看去，一位身着旗袍的女人正款步走来。

妆容精致，发髻一丝不乱，颈间一串珍珠项链衬得气度十分雍容。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先是扫过自己儿子的失态模样，随即转向江殊同。

“殊同也来了？” 女人温声开口，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睹。

江绍见到母亲，气焰直接矮了半截，急急就想告状：“妈，他...”

“好了。” 赵孟菲再一次阻了话茬，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恰好隔在了兄弟二人之间：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争执，让人看了笑话。”

江殊同没理。

赵孟菲见此，上前想去拉他的手，动作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姿态：“你弟弟年轻，莽撞，说话不过脑子，做哥哥的多担待，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殊同对这肢体接触感到厌恶，往后撤了半步：“赵姨，好久不见。”

女人的手在空中不着痕迹地收回，顺势抚了抚腕上的玉镯。

“女士。” 褚琅开了口，将话题自然而然接了过去，“我们本意也不是来争执的，是话没说清楚，两边都有些误会。”

赵孟菲这才正式转向褚琅，从善如流下了台阶：“原来是这样…你看，殊同从小品行就好，交往的朋友也都是懂事的体面人。”

朋友。

这词太轻，江殊同没打算用。

他无意多做解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只淡声道：“爱人。”

说完，他看向怀里的人，眉眼不自觉放软了些，介绍道：“这是我继母。”

褚琅默认了称呼，略一点头：“阿姨好。”

赵孟菲微微吸了口气，嗔怪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先和家里说一声？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有主意...你父亲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江殊同听得出那话里的机锋，无非是拿父亲压他：

“江总那边，就不必让他为这些小事费神了。你们家的事，够他操心的。”

这话说得客气，暗里直指江绍不争气，顺带也划清了界线。

江绍那脑子压根没转，居然顺着他的话就往下接，声音还挺大：“就是！他才没那闲工夫管你呢！”

江殊同见女人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不止，许是对自己儿子没智商没情商的这件事，彻底绝望了。

连周围看热闹的，都溢出几声看好戏的闷笑。

靠在他怀里的人见此，又加了把火。

“亲爱的。”褚琅拽拽他的袖口，颇有撒娇的意思，“那边的几件东西，我有点兴趣…在这儿站着，太耽误时间了。”

江绍这倒霉孩子没听懂好赖话，也没注意他妈的脸色。

他冲着二人方向，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梗着脖子附和：“就是！要走走你们的，别在这儿挡道！”

赵孟菲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咬着牙一把拽住儿子的手臂：“还不住嘴！”

她顾不上什么仪态，把一脸不忿的江绍强行拉走，与来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这死孩子…人家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在奚落你，你还舔着脸往上凑是不是？走，跟我过去！”

江殊同早听说江绍大小脑互搏，亲眼见到后更为无奈。

他对周围微微欠身，算是为刚才的小插曲道歉，见无人为难，便带着褚琅往远处而去。

直到那些探究的目光被彻底甩在身后，才停下脚步，虚揽在那人腰间的手也松了力道。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刚才褚琅演的戏，还有江绍那“神助攻”太过荒谬，实在是忍不住。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都想好怎么圆场了。”褚琅说。

“生气？”江殊同像是听到什么新鲜词，“我跟傻子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