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也不理解：“江绍前头那几年，算是我手把手带的，当时还挺机灵，一点就通。”

“后来家里有些变动，我自己搬出来住，忙得一段时间没有管他。再见面…就长成这样了，跟脑子缺根弦似的。”

“搬出来？” 那人顺着他的话问。

“父母离婚之后，母亲选择了正确的路。我跟着父亲，但没按他的安排走。”

江殊同说得简略：“大学毕业之后彻底断了往来，江绍一开始还找我，后来也不见面了。”

他从不愿意多提这些事情，全盘托出这些只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但褚琅问，他就说。

“好了。” 那人没让他继续揭伤疤，“我可不希望你在这里，因为回忆什么陈年旧事哭出来。”

“我多说一点，你就能多心疼我一点。”

江殊同掏出了心里话，语气可怜巴巴的。

褚琅拍拍他的手臂，示意适可而止，眼底却没什么不悦。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并肩看了几个展柜，随意点评几句无关紧要的藏品。

直到拍卖会即将开始的铃声响起，才顺着指引朝主会场入口走去。

走廊不长，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那里站着两名衣着笔挺的工作人员，正查验每位宾客手中的邀请函。

“两位先生，请先这边稍作整理。”

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信息，朝旁边敞开的门示意。

那是个类似休息室的房间，靠墙摆着几张沙发，中间空地上立着一面极大的落地镜。

镜子样式古朴，边框的木雕已经磨得看不清原本的纹路，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先到的人正站在镜前，正确认自己的穿着是否合体，下一瞬不知为何急躁起来，匆匆冲向会场。

房间里剩下的人分开站在各处，手里紧紧捏着拍卖手册，眼神发直。

“必须拿下，预算再加两成…”

鬓角花白的男人盯着手册某一页，嘴里翻来覆去地嘀咕。

“绝对值得...转手就能…” 另一个年轻些的，手指在纸面上反复摩挲，呼吸急促。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对拍品的渴望里，对外界漠不关心。

江殊同远远望着那面镜子：“我想，咱们去拍卖会看一眼，就可以收工了。”

他办过太多类似的案件，一下便看出眼前这面镜子不对劲的地方——

无非是将人心底那点贪念和执念，用某种方式放大，让人想不顾一切达到目标。

褚琅点点头，在随身的本子上记着受影响者的特征：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牵扯太多。稳妥起见，先看看情况，别在没摸清底细前打乱了节奏。”

刚说完，近处炸开了一声怒喝。

“你怎么也在看这件？！”

江殊同立刻转头，只见先前那个摩挲拍卖手册的年轻人，此刻正死死拽着另一个宾客的胳膊，“这是我的！”

被拽的人愣住，随即也勃然大怒：“放开！拍卖各凭本事，你看得我看不得？”

两人从争执升级成推搡，年轻男人脚下不稳，踉跄着往后倒，朝着全神贯注记录的褚琅跌过来！

江殊同忙将人往后拉去，自己被撞得闷哼一声，却没让身后的褚琅受到半点波及。

刚稳住身形，他来不及管肩膀处的疼痛，快速转身询问：“有没有碰到？”

面前人摇摇头：“疼不疼？”

“挫到了而已。” 江殊同动了动肩膀，安抚道。

可那蹙起的眉毛没能骗得了爱人。

见他这样，褚琅冷了脸，抬步就要去讨个说法：“这位先生——”

“没长眼睛？！”

江绍突然冲过来，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到江殊同面前，狠狠往地上一杵：“给我哥道歉！现在！”

他眉眼压低，那股混不吝还没散，竟也有了几分气势。

男人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对不住！是我不小心！请、请高抬贵手…”

“啊…没事。” 江殊同反应过来，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

那人如蒙大赦，连掉在地上的拍卖手册都顾不上捡，慌不择路地冲出了休息室。

江殊同的目光随之落在弟弟身上。

他实属没有料到这小子能跳出来，一句“多谢”脱口而出。

江绍瞥他一眼，不耐烦地回应：“行了，假惺惺的…听我一句劝，这地方不对劲，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