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江殊同说完,床边人如同被迎面狠狠抡了一拳,愣愣地僵在原地。
在他越来越不解的注视下,对方忽然低下头去,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你——”江殊同的话被砸在床单上的泪滴卡在半途。
那眼泪落得又急又密,像断了线的珠子,迅速在床单上洇开一片。
“…你答应过的,不会忘了我。”对方尾音止不住地发颤,“怎么能这样。”
江殊同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不断掉落的眼泪跟砸在他心上似的,每一滴都让他觉得抽痛。
“对不起…”他本能地开口,“对不起,我…”
他的道歉显得苍白无力,除了让对方哭得更凶以外,什么也办不到。
他自己也红了眼眶,伸出没被握住的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擦拭那不断涌出的湿意:“我会尽力想起来的。”
江殊同正慌乱无措,对方却突然站起身,向后拉开了距离:“我需要去缓缓…你、你先休息。”
那声音发紧,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撑不住。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仓皇没入走廊,脑海深处只有一个念头执拗地往外冒:得赶紧想起对方是谁。
他摸向自己枕边的手机,面容识别瞬间通过,直接进入了主界面。
壁纸就这样撞进他眼里。
傍晚的海泛着粼粼碎金,照片里的人卷着裤脚踩在浪花边缘,手里举着一枚贝壳,正微微侧身朝着镜头的方向望过来。
无论是视角还是构图,拍照的人定是用尽了爱意,才能抓拍出如此鲜活的照片。
而这个按下快门的人,是“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措手不及,连忙打开相册。
照片瀑布般刷出来,缩略图快速滚动,主角永远是同一个人。
低头看书时偷瞟向镜头的眼睛,困倦时窝在沙发里捏着遥控器的模样…每一张都拍得格外用心。
而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笑意,都毫无保留地投向拍摄者——投向此刻什么也记不起来的自己。
江殊同攥着手机,忽然觉得手指遇到了阻碍。
低头看去,左手无名指套着枚样式简洁的戒指,在灯下闪着微光。
他记起,刚才那个人发抖的手上,也有这样一枚戒指。
想到这里,江殊同顾不上穿鞋,推开一扇扇门,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蜷缩起来的身影。
对方把脸埋在膝盖上,缩成了一团,旁边的毛绒玩偶歪倒在脚边,看上去可怜得很。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玩偶,扯着它的爪子拍了拍面前人:“是我的错,可不可以理理我。”
对方慢慢抬起脸,看了一眼被塞进怀里的小狐狸:“…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我以后又该怎么办才好…”
江殊同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你是我爱人对吗?”
说完的那刻,他只觉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拽向前方。
吻落了下来。
对方莽撞急切,动作间带着颤抖和压抑在喉咙中的呜咽。
江殊同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抬起手稳稳捧住了对方的脸颊,给对方留了一个短暂换气的间隙。
“现在记不起来没关系,我会想到办法的。”刚分开不到半寸,对方又追了上来,碰着他的唇角含混道,“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怎么欺负我的。”
江殊同见面前人说这话时,明明想瞪自己一眼,却因为有新的水光漫上来没有成功。
他连忙主动补了个吻,承诺道:“我会想起来的。”
关于你,关于我们的所有回忆。
……
江殊同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虽然刚才保证过,可除了对方告诉的名字外,剩下的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怀里的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心蹙着,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起初,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偶尔会震动一下。
哪怕声音调得再低,褚琅也会立刻惊醒,迷蒙着眼快速回复几条消息,然后又蜷缩回来,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这样重复了两三次后,江殊同看着那强打精神处理事务的模样,趁着对方又一次浅眠,悄悄点了静音。
过了不久,怀里的人终于踏实睡着,偶尔会动来动去把被子蹭开一角,但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将被角一次次拉上来,盖住那微凉的肩头和后背。
夜灯的光柔柔地笼下来,他借着这点微光,一遍遍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明天或许就能想起来吧。
他又一次给爱人盖好被子,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