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挪过去，肩膀刚碰到那人，又像被烫到似的退了点。

身边人是他对象的这件事，照片和戒指都可以证明。

但对此刻记忆空白的他来说，褚琅依旧像个刚刚认识的，却莫名让他想要靠近和保护的陌生人。

这两种认知交织在一起，让他对每次的亲密接触都感到害羞。

“这...这上面说...”他的手指在纸张上蹭来蹭去，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说...”

“怎么？昨晚亲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拘谨。现在只是坐近点，耳朵倒红了？”

江殊同被这话说得脖颈都泛起了热度，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记录板里。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没有...快看报告，我来分析试试。”

褚琅的脑袋靠了过来，闭上眼睛回答：“你看，我歇一歇。”

江殊同往旁边又挪了半寸，用自己挡住了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冷风：“记录上确实每个人都提到了孟凡琦这个名字，但很多地方对不上。”

“嗯，看得很快，真棒。”

他装作没听见：“严炫晖说，孟凡琦是他初中同学，关系很好。可王海波的描述里，孟凡琦是他高中的学姐，还挺照顾他。”

他又确认了次旁边附注的基本信息：“他们俩年龄差了十好几岁，这根本说不通。”

褚琅依旧没有睁眼：“还有别的身份吗？”

“有。”

江殊同的指尖继续往下滑，掠过一行行记录：“还有说是医院科室主任，邻居，单位前辈...怎么这么多？”

“这些关系听着有点耳熟。”

“耳熟？”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今早好像在背景资料里见过。”

他边说边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加搜索界面：“我查一下关键词。”

检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旁边关联着对应的社交平台记录。

江殊同的目光在屏幕和记录板之间来回移动，一条条比对着。

“不对，这不是巧合。严炫晖在社交平台上倾诉过，初中时因为体型被同学小团体长期霸凌，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他口中的孟凡琦是初中同学。”

“王海波之前在群里抱怨，说实习的时候被前同事甩锅导致丢了工作，没钱给家里人治病，成了心结。他描述的孟凡琦则是同事。”

“还有这位医生。他早年有一篇未发表的学术论文，核心部分被当时的科室主任占为己有，事业受挫，这里孟凡琦对应的是医院主任。”

江殊同说完最后一个字，正好对上褚琅睁开的眼睛：“每个人的重大心理创伤都被孟凡琦替代，并且修复成了开心的事情还了回来。”

他戛然而止：“那…那我...”

“你那是假的。”

对方没有让他想下去：“即使消亡真的用某种手段，把那个求婚对象变成孟凡琦覆盖到你真实的记忆上，最多也只会让你在写报告时对不上细节。”

江殊同松了口气，又失望原来自己没有求婚。

褚琅在他思考间隙，接过记录版重新过了一遍：“所以说，消亡现在用的手段，是替换，而非消除。这好像更难办了。”

江殊同试图跟上这个思路：“初中，实习，上班...我那个编造的设定，对应的是伴侣？”

“王戚对应的是女友，桂凤想让女儿忘记自己，所以在她女儿眼中，孟凡琦会对应母亲。”

褚琅的话让这一切都连成了线：“明飞太过人渣，被排除在外，所以消亡下个目标应该是‘妻子’。”

“这看起来，更像是在用不同人的记忆，给孟凡琦拼凑出完美的一生。”

江殊同听到这里，拿出备用机点进群聊。

除了王戚发来的“第一次交流会感觉怎么样”的私信外，群里面的成员数量的确比他们离开办公室时多了一个。

而此刻，这个新ID正在群里发言，引得好几个平时不说话的成员都冒出来附和或安慰。

江殊同并没有管那条私聊，点开群消息看起来。

【我和我老婆是相亲认识的。但婚后这么多年，她对我很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工作忙，顾不上家里，都是她一个人撑着。】

【前几个月她查出来重病，我把存款都取出来了，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可最后还是没留住。】

【我现在每天睁开眼睛就想她。想到她受的那些罪，想到我最后也没能救她…我宁可一死了之，但她的父母怎么办？】

文字里浸透了绝望，几条安慰的消息瞬间跟了上来。

褚琅点了点发言人的头像：“消亡要的身份，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