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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殊同跟物证科交接完毕，拿着那幅画和褚琅一起找到会议室时，祝松岭已经整个人在椅子上一坐不起。

听见动静，他有气无力地挪开手臂，眼睛里满是生无可恋。

“这单位…太可怕了。”祝松岭的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有堆积如山的东西处理不完？我刚被那位拉着看了不下十份档案，你们平时就过这种日子？”

江殊同小心翼翼地把画放在桌上：“全国范围内，每天都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发生。我们部门人就这么些，需要跟进的案子永远比人手多，忙不完是常态。”

祝松岭听他说完，慢慢撑着沙发坐直了身体，拉住褚琅的手：“你居然为了他天天泡在这种地方上班，换我肯定没这么大毅力和耐心。”

江殊同一下紧张起来。

他知道这份工作苦。

那些堆积如山的异常档案，永无止境的待办事项，他能承担的已经尽力承担了，可剩下的依然那么多。

他紧紧盯着褚琅，已经做好了帮人准备辞职报告的事情。

结果身边人只是任祝松岭握了一下，便将手抽了回去：“也没有。跟他在一起，我挺开心的。”

祝松岭已经习惯了他俩这种相处模式：“好了好了，画呢？给我看看。”

江殊同松完这口气，解开了画框外的保护罩，祝松岭随之倾身向前。

可仅仅是一瞥，他便倏地别开了脸，鼻尖开始发酸：“不瞒你们说，长荣他一幅画都没给我留。当年他闹完脾气，把之前给我画的那些全烧了。”

“这人脾气还挺大。” 江殊同点评道。

褚琅想到了往事，接话道：“你也没少跟他吵过。我记得有几次，差点没把屋顶掀了。”

他面不改色：“那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但的确不是你的问题。”祝松岭拂过画框边缘，“是我之前太惯着他了。他有点才华，性子又傲，被我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说到底，是我自找的。”

他指尖停在其中一角，久久没有移动：“不知道他当年离开我之后，过的好不好。”

江殊同看着祝松岭沉浸在画中的模样，问出了刚见面时就好奇的问题：“既然放不下，后来为什么没去找他？”

“怕耽误他啊。”

祝松岭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从小就想当个大画家。要是因为我让他分心，让他把时间精力浪费在琢磨虚无缥缈的长生上，不是白白糟蹋了他的天赋吗？”

江殊同沉默片刻，又问道：“这是你替他做的决定。你问过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对方摇了摇头：“我不需要问。我了解他，比他自己更清楚什么对他才是最好的。感情用事，一时欢愉，换不来传世的画作。”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我选得没错不是吗？他离开我之后，名声有了，画也留到了今天。”

褚琅听到这里，捕捉到了祝松岭话语里的意思，追问道：“你刚才说‘留到了今天’？难道这幅画真的是长荣亲笔？”

“从力度到转折的习惯，还有这里用色的过渡，我个人倾向认为是亲笔，模仿很难达到这种程度。”

祝松岭说完，又严谨地补充道：“不过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缺少可做对照的可靠范本，目前只能作为一个参考意见。”

亲笔。

江殊同想起了在追查这条线索时，录音笔里面的话——“这是我们老板近年来最满意的作品...”

寒意从腿开始往上爬升，他立刻转过头，目光和褚琅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

但此刻，在祝松岭面前，谁都没有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说出口。

休息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江殊同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生怕祝松岭看出端倪，可这点动静还是没逃过对面人的眼睛。

“怎么了？这画有什么问题？”祝松岭警觉。

江殊同冷静下来，话里半是实情半是保留：“没什么。只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其他线索，这幅画的来历可能牵扯到溯源。”

他斟酌着说：“你可以选择明天跟我们吃顿饭就抽身，或者跟我们一起继续往下查。当然，这意味着你需要接触到风险。”

祝松岭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对追根究底没什么兴趣，哪怕这事可能和长荣有关。”

褚琅听着，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不想见见他的后人？”

“后人啊…” 祝松岭声音轻轻重复，片刻后忽然笑出声来，“那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有本事的，受得了他那副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