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往前一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小绍,哥哥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当时选择离开是我的决定,跟你好不好没有关系。别因为这个为难自己。”
江绍听着,别开视线看向电梯的方向:“…说这个干什么,我已经不讨厌你了。”
他说完,指头煞有其事地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两下,其实什么也没点开:“我还有点事要去办公区,你们自便。”
……
两人谢过了前台,往办公室走的途中,褚琅开口问道:“如果江绍真的开始逐步接手公司的一些核心业务,会不会也成为溯源的目标?”
江殊同承认了这个可能性。
身边人继续分析道:“我昨天就在想,李木元这个级别才能收到那幅画。现在江兴通也有一幅风格高度相似的。他是不是已经在内部了?”
江殊同点点头。
江兴通在商场沉浮几十年,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正因如此,他当年才会这么果断切断自己和江家产业的所有联系。
他继续往前走去:“往好处想,就凭他现在这副鬼德行,至少人不会是藤蔓变的。”
“但这件事线索太散,直接去查他可能把咱妈和江绍也拖进浑水。溯源的高层仍然下落不明,我需要找到突破口,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去办。”
褚琅沉默了两步的距离,语出惊人:“其实有个办法。你把阿姨手里那些账目文件都接过来,一来免得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二来等于多了条监控的暗线。”
江殊同难以置信看过去,明知道话里掺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抗议:
“我手上还有王戚的报告,桂凤的资助流程,再加上部门日常那一堆…现在还要把公司的账也揽过来?”
他故作委屈:“乖乖,你刚才还觉得我不担心江绍,我看你才是最不心疼人的那个。”
对方瞧这一副要累垮的模样,舍不得再逗他:“好啦,这几天跨年,允许你偷偷懒。”
江殊同趁机保证:“等这些糟心事处理完,我就打报告辞职。”
“我不信。你这种人真闲下来,怕是要发霉的。”
“那我们就出去玩,”他接话,把早就想好的行程说了出来,“先把没做的做了,去西塘坐船,再去海边看日出…对了,还要去看画展,你喜欢的画去哪,我们就去哪。”
褚琅顺着说:“再去你喜欢的地方?”
“我喜欢哪里?”江殊同反问。
毕业至今,日子被高强度的工作填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向往哪里了。
每次刷到别人社交平台上的旅行照片和文案,他只会停留那么几秒,继续埋首于手边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资料和案件。
褚琅没说话,抬起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身侧。
江殊同看向再熟悉不过的位置,眉宇舒展开:“…那倒是。怪不得我从来都不羡慕别人能天南海北地到处跑。”
交谈间,两人已经到了江兴通办公室门前。
江殊同拿出江绍给的门禁卡,没抱太大希望地往读卡器上一贴——“嘀。”
绿灯亮起,门竟然真的向内开了一道缝。
他愕然看着门牌:“小绍他连这间办公室都让我进?”
褚琅推开门:“看来他最近和江总的关系是相当不好。否则不会给你这么高的权限。”
办公室很大,东西也不少。但两人的目光直接就被正对门的画吸引过去。
画的内容和色调与他们手头那幅迥然不同。
但那种独特的笔触节奏,以及其中透出的情绪,无一不表明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怪不得妈一眼就觉得熟悉…”江殊同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仰起头仔细打量着,“连我这种外行,都能看出这两幅画是同一人所作。”
褚琅提醒道:“但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拿走,江总回来立刻就会发现画不见了。他第一个会怀疑谁?江绍刚给了你权限,这会连累他。”
江殊同的手停在半空:“那我们拍几张高清照片?或者想办法做个检测?”
“我们需要原件比对,照片和初步检测都不够。”身边人摇了摇头,视线从画的每个角落掠过,“仿一幅,我来。”
“然后,我需要江绍帮忙背这个锅。”
……
江殊同把计划和叫来的江绍一说,对方眼睛猛地瞪大:“哈?”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尾音已经有点飘:
“你先把原作换了,然后我跟咱爸说把画划了,把伪造的处理掉?哥,那画挂的位置,除非我踩着办公桌飞扑过去,否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想想办法。”江殊同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你小时候可没少干这种事情,随机应变就行。”
“那是小时候!”
“你不想把公司从溯源彻底摘出来吗?”
江绍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认命般答应下来:“我刚说了不讨厌你,你就立刻丢给我这么个艰巨又得罪人的任务。”
“…我还是讨厌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