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足在蠕动,足底的吸盘张开,露出里面紧密排列的牙齿。
一颗一颗,雪白的、有蛀虫的、人的牙齿。
无数的腕足朝他涌来。罗素听到自己尖叫的声音,手中长矛下意识刺出去,深深扎进一根腕足中。它抽搐了几下,留下半截还在扭动的断口。
紧接着,又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太多了,罗素刺不完,永远刺不完。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碰他的脚踝,缠住他的小腿,撕裂他的皮肉……
罗素要疯了!他疯了一样往前冲去,他跑过过道、拐角、越过无数倒在地上的人。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手掌也不知何时沾满了鲜血。
那些人可都是他们自己人啊!他们震惊于忽然发疯、屠戮同僚的看守,躺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嘴里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罗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要跑。
坑道的尽头出现了人,是执行者!
穿着猩红斗篷,脸色凝重阴沉的执行者手里高高举起火把,正朝罗素望来,他的嘴开开合合,但罗素听不清正在说什么。
守卫完全无视了执行者按在佩剑上的手,他扑过去,抓住对方的衣角,嘴张开,想告诉他——
咦,他想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石壁在说话,同事一头撞在墙壁上撞死了?腕足从墙缝里钻出来?自己的脑子里有东西渗透了?
罗素的舌头、声音和扭曲的腕足一起从他口中出来。
“饿,好饿……吃,吃吃吃吃吃吃……”
执行者闻言脸色一变,立即丢下火把,三两下把罗素制服,强行按倒在地。
火把凑近疯癫看守的脸,那团光很亮,亮得刺眼,但亮光里也有东西不停蠕动,全是人的牙齿,一颗颗掉落下来。
看守尖叫不止,执行者比他壮了不止一圈,却几乎按不住他。
此时,很沉、很重的脚步声从坑道的另一头走来。执行者转头,看到一个矮壮的身影走进火把的光晕。
主教戈尔戴着高高的主教冠冕,满脸灰色的虬须,眼窝深陷,瞳孔里倒映着两团跳动的火。
发疯的看守还在拼命挣扎,他将手指向走廊深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血丝的涎液从嘴角丑陋地淌落。
“吃……吃……”
戈尔问执行者:“你听到了什么?”
执行者低下头:“深渊的呓语和呼唤,或许,我们需要即刻向它献祭。”
主教拧着眉,这比他预估的时间还要早上许多。他俯下身,盯着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
稍后,他朝下属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趁还活着,马上安排献祭。他,还有监牢里那两个。”
执行者悼念了一句“愿深渊垂听”,拖着看守离开。男人紧绷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嘴里仍反复呢喃着饥饿。
声音越来越远。
戈尔立在原地,盯着走廊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深渊在自己觅食。”戈尔自言自语道,“它成长得很快,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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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牢的大门被踹开,门板砸在石壁上发出的巨响让坐牢二人组睁开眼。
只见三名执行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绳索和黑布,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起来。”领头的那个命令,其余两人打开囚笼,粗鲁地把莱克斯和胡安的手腕捆住,又往他们头上套了黑布袋,“走!”
莱克斯感觉猛然被推了一把,脚步踉跄着往前。
视线被剥夺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石阶向下延伸,一直向下、向下,像是一直要走到地心里去。
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石板变成了潮湿的泥地,又变成了光滑的石阶。气温渐冷,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鼻尖若有若无的腥湿味越来越浓。
身后传来胡安急促的呼吸,他似乎被绊了一下,身后的执行者发出冷冷的讥笑声。
衣领下,那团温热的重量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扫动。莱克斯没出声,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让莱德趴得更舒服些。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黑布袋被扯掉,光线刺进眼睛。
莱克斯下意识眯了眯眼,等视野清晰起来。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黑暗沉沉地压下来。空洞中央是一片地下河在这里汇聚成的内湖,湖面漆黑,一丝涟漪也无,像一整块凝固的黑曜石。
湖岸四周摆放着一圈烛台,白色的蜡烛燃烧着,火苗笔直向上,一动不动。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跪伏在地的人影——穿着猩红斗篷的信徒们,额头抵地,像一尊尊吟唱的石像。
执行者把两人押到湖岸边,退后几步,只留莱克斯和胡安在原地,手还被捆着,脚下是冰冷的水。
“会长,我感觉我们俩不太妙,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喂给……”胡安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不要慌,我们还有大师。”莱克斯同样低声。
“会长,大师能让我们见到那个‘深渊’……”胡安眼睛亮了半秒又暗下去,喉结滚动了下,“该不会就是以‘深渊’食物的方式吧?”
“应该不会吧……”
说着,黑色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转眼间,整片内湖开始沸腾。